见他让开路,戚窈笑起来。
“谢法师宽容。”
说完,她提步走上台阶,略略迟疑,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僧人垂头,见她在面前走过,绣鞋湿透,裙边确有泥渍,终于放下心。
殿中烛火通明,一张张牌位在幽幽的火光下闪烁。
戚窈后背汗毛一竖,连忙跪在蒲团上磕了个头,“小女无意冒犯,望侯爷夫人恕罪。”
随后她壮着胆子起身,将包袱打开。
走到牌位前找到写着先侯爷蔺宣良,夫人许氏,将台前放干的瓜果换下。
随后又将各处擦拭干净,在火前将香点上。
还没等香插进炉中,门骤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风顷刻贯入,堂上烛火剧烈摇晃。
戚窈的发丝裙衫拍打在脸上挡住视线
门扇狂拍着声音刺耳。
两人身影立门前。
戚窈手一抖,香灰抖落到手指上,烫得她眼圈一红。
“谁准你进来的。”
声音不大,却仿佛咬着牙说出,其中的盛怒压制不住。
戚窈强行镇定住,将香插进香炉,随后转过身看着人一步步走近。
那墨瞳中闪烁着锐利的光,盯着她时,仿佛将她生剐了千万次。
她正要开口回答,蔺祁安抬手掐住她的脖颈。
“我警告过你。”
那手猛一用力,脖颈一阵刺痛袭来。
空气急速消失,喉咙涌上一阵腥甜,戚窈脸颊瞬间涨红,眼角噙着泪光。
她知道,蔺祁安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脖颈痛得仿佛要断了,她有些后悔自己冲动的举动。
泪顺着脸颊流下,她费力拉扯着他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她半点都撼动不得。
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哭喊着最后一口气道:“……是侯爷夫人放我进来的!”
话音落下。
片刻,手终于松了。
她脱力重重跌到地上,冰凉的地板潮湿一片,她却顾不得了,躺在地上不住地干呕呛咳起来。
胸口每呼吸一下都刺痛不止。
今日特意穿的一身淡粉衣裙,将发髻梳到一侧拢在胸前,斜斜插了一支简单的珠花,妆容也好生修饰,不再像之前那般张扬。
一切都是他喜欢的打扮。
此刻却什么都毁了,她狼狈不堪,没叫蔺祁安多看一眼。
胸口涌起委屈,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掉。
蔺祁安眼底闪过厌恶的冷意,弯下腰捏起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
“方才的话,你不怕死吗?”
通红的眼尾淌着泪,凌乱的发丝粘在皙白的脸颊,垂入胸前的粉白在衣衫下消失。
俏丽的鼻尖,嫣红的嘴唇,薄衫下的身段……
一切都美的不似凡俗之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眼前,蔺祁安却只盯着她的眼睛。
戚窈控制不住颤着嘴唇,肩膀抖动不止。
她望着那冰冷的墨黑深瞳,忽然转念一想。
这人再生气,也不敢杀了她。
她索性扯了扯唇,抬手抓住蔺祁安的袖角。
“门口的法师从未见过我,却能放我进来,不是侯爷夫人答应了,他一个佛门中人,岂会被我三言两语所骗?”
戚窈的意思显而易见。
蔺祁安怔怔看着这人眼中的固执,既有些意外他方才都快杀了她,她却仍不怕他。
另外便是,她话中确有几分道理。
可一深想,只觉荒谬。
他嘴角轻轻一声嗤笑。
什么神魂显灵,他从来都不信,来这寺里烧香祈福,不过是为着心里好受些。
旁人怎知他的心思。
“愚昧无知,谎话连篇,空有皮囊罢了……”
戚窈被他一抬手甩开,耳边的话仿佛风抚过一般听不真切,却也听到了。
她心底闪过一丝欣喜。
果然,她的这张脸还是有用的。
“公子怎知我是愚昧无知。公子……”
“闭嘴。”
一旁站着的侍卫突然喊住了她。
堂中寂静无声。
蔺戚安抬脚走去牌位前,点燃一缕香,跪地略略一弯腰,随后将香插入香炉。
她看的聚精会神。
蔺祁安不说身份地位,便是容貌和身姿也是极难得的,在京中难有人比肩。
可因为他淡漠疏离的性子,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容貌,只关注了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上一世她对他不甚了解,只知道何韵在后来如愿嫁给他之后。
后来回门,她无意间听到她跑去同姨母哭诉。
说他冷漠,说他连男人的欲望都没有,任她如何百般任性撒娇胡闹,他都仿佛不认识她。
除了拜堂成亲那日与她近些,后来都再未曾踏入她的房中。
世家的规矩和礼教在他身上完美体现。
这样一个人,只是为官场而生,凡尘俗念都不能沾其身。
戚窈忽生出些绝望,自己竟然要勾引这样一个玉面菩萨石头般的心吗?
可她低头一看自己。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说什么都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