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逐渐握紧双拳,随即道:“无论怎样,也不过是个玩意儿”
她心中生出悲凉,无人能摆脱命定的结局。
就像她注定死在今夜,蒋若也注定出人头地。
她轻声问道:“身在权利顶峰,身边便充满算计,你要借我的手摆脱那个人,但自己是否真的自愿,却很难说。”
蒋若重复道:“真的,是自愿的!”他疑惑她今夜为何反复强调,难道他这么一个没有根基、没有权势的人的意愿有那么重要吗?
他仍旧端着半杯酒跪坐在她脚边,傅书墨就着蒋若的手,将杯中酒喝尽了。
酒杯当啷落地,蒋若面色苍白如纸。
一声低低的笑在他耳边漾开,她以手托着他的后颈,唇舌凑近他的耳朵:“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蒋若,今夜一切若是命定结局,你需要毒死我才能活下去,我便如你所愿。”
蒋若身体僵直,错愕的跪着。
她放开他,伸出手来,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看着那双眼睛道:“因为我喜欢你,送你一个前程又有何妨呢?”
蒋若的面色再也绷不住,他看她姿容艳丽无双,笑容恣意,尽是看破一切的豁达。
从容赴死?
这是太后吗?他并不了解她,的确如她所言,是权衡利弊后做的草率决定,起初也只是这样,直到有另外的人告诉他需要做另外一个选择,他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至于太后,以他的身份地位而言,也只能从旁人口中听得,知晓她成为皇后的第二日先帝就病逝了,她年纪轻轻辅佐幼帝,孤儿寡母,如今屹立朝堂,手段不用多说,而她一向将权利紧握手中,野心勃勃,心狠手辣。
傅书墨有些视线迷糊,头痛欲裂,她内心清楚,死期将至,那无常会带走自已,魂狱百年刑罚,周而复始。
想到此处,刻在骨髓的疼痛仿佛是立刻便袭击向每一根神经,让她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蒋若突然难以自抑,起身扶住她。
“娘娘……”
“退下吧!”她闭目,承受着濒死前的痛苦,她七窍流血的模样太丑,不想再让任何人看见。
那些她曾经为之付诸一切的权势,为之呕心沥血的朝政,好像在此刻才真正离她远去。
毕竟这一次,是她自己的选择。
忽而,两只冰凉颤抖的手捧上她的脸,温热的唇触碰上她的,舌尖笨拙的去舔舐那些残存在口中的毒液。
她猛然一僵,胃激烈痉挛,一口热血从胸腔呕出,蒋若呆愣半晌,退后半步,他的白衣被染的黑红,空气中有一种血液的腥混着毒药的香,莫名令人迷醉。
傅书墨看向他,不理解他为何这么做。
蒋若也不知为何,可能是太后临死前的豁然,让他觉得死亡并不可怕,反而是解脱,这样做了以后,也的确有种命运由自己决策的痛快,他牵起带血的唇角笑,模样看上去比她还要可怖。
“不知道,不由自主就那么做了。”
从没有人真心待过他,她却知道酒中有毒,并甘之如饴,只愿赠他前程。
难以表达内心的震动。只是一瞬间,他觉得,黄泉路上不该放她一人。
看着满室狼藉,他忽然记起,不可坏她名声,他步步后退而去,用尽全力打开殿门,却终是倒在了门前。
毒发了!
死亡降临。
……
傅书墨呕得翻江倒海,吐出一口一口的黑血,她想,怎么还不死?
还未完全直起身子,身侧阴风已至,冷意逼进,似乎这满殿烛火都瞬间停滞冷却。
傅书墨呕吐过后,顿觉神清气爽,她以为这就是解脱的感觉,料想此时此刻灵魂必定已经离开躯壳。
她转头去看,那鬼使端坐于她身侧,一眼不错的盯着她。
他一袭黑色无常官袍,高瘦的身影带来死亡将至的压迫,无常的目光三分冷漠、七分讥诮,十分凉薄的看着她,她看到他的帽子上自上而下书着四个字:来取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