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南港环形仓的路上,时间在沉默和引擎的咆哮中被拉长、压扁。车窗外,大阪的夜景流光溢彩,却无人有心欣赏。江户川柯南在脑中草拟了几套突入方案以及如何说服大阪府警。每一套都有风险,但是人生在世,不可能完全规避风险。
坚不可摧的防线、复杂的火力网、可能无法解除的门禁系统……
但等伊织无我停车时,他们先听见了——
从那巨大封闭的场馆深处,清晰穿透厚重墙壁传来的——
砰!砰!砰——!
是枪声。
“糟糕!”侦探们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越靠近那扇此刻微露一条缝隙的货运大门,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就越发浓烈;零星的、最后的枪声似乎还在巨大环形穹顶下发出空洞而遥远的回响,但已然是强弩之末。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大阪府警的车辆从另一条岔路疾驰而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一路冲入内环测试道。
“里面什么情况?!”大泷警官看到冲过来的服部平次和江户川柯南问道,但脚下不停,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朝着那扇巨兽之口冲去。
没有时间解释了。服部平次和江户川柯南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头,跟在大泷警官侧后方,冲进了昏暗的场馆内部。
移动堡垒般的车辆歪斜在轨道中央,车门大敞着。场馆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成年男人、有的还在蠕动,有的只是身下蜿蜒出血迹。于是他们指向唯一一个还站着的:“放下武器!”
江户川柯南这下是真的呼吸骤停了。
还站着的这一位还穿着失踪前的那套衣服,被血溅得深一块浅一块,左手握着一把手枪。
服部平次难以置信道:“飞川……?”紧接着也大惊失色:“工……柯南!”
小侦探跑向他,踩过一地狼藉。
在他跑到近前时、那个危险人物持枪的左手终于垂下,抬起空着的右手,迎着向自己跑来的男孩,将他揽在怀里。江户川柯南的脸颊贴在飞川响颈侧,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开枪遗留的硝烟气息和刺鼻的血腥味道。
忽略地上的一切和警戒的警员们,这是个称得上温情的画面。
他感觉到颈后的衣料被被迅速扩散开来的、温热的液体濡湿了。
“别紧张。”他听见飞川响的声音说道:“虽然伤者很多,但死者应该一个也没有,后续处理起来不会给服部君那边添太多麻烦的。我需要去医院对右手做个包扎。”
少年的嘴唇几乎贴在柯南的耳廓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继续道:“等回东京后,我会履行我的承诺。我们好好谈谈吧……新一。”
“……嗯。”他低下头。
为什么这个时候想到的却是……飞川他宁愿用受伤的手来拥抱,也不愿意松开左手的武器呢。
兵荒马乱的收尾工作迅速展开。在服部平次的干涉与担保下,警方呼叫了外围待命的急救人员。
救护车上,飞川响低头揭起袖口,露出的右腕上的撕咬伤口。
“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服部平次忍不住说道:“弄出这种伤口?”
飞川响从挂起来的输血袋上收回目光,平视他回答道:“当时车厢是个密闭空间,没有任何工具。我知道幕后黑手的目的不是想要我的命……所以大量失血迫使对方不得不紧急止血是最有效的。”
“你可以等等我们……”
“Time is money.”飞川响说:“等待不确定的救援,意味着更多的变数和对方更充分的准备。你能理解这种选择的,对吧,服部?”
“……呃、嗯。算你命大。”
“总之他们停车开门后,我抓住了那个混乱的间隙。之后的事情就是抢了把枪,然后反击……也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了。”
“但这说不通,”同样登上救护车的大泷警官是位经验丰富的刑警,抓住逻辑上的关键点,“即使发现你自残导致大出血,他们作为有预谋的绑架者,完全可以加速车辆,将你尽快转移到他们预先准备好的、具备医疗条件的据点再进行处置。为什么非要冒险在路途中间,打开车厢处理?这不符合常理,也增加了他们暴露的风险。我希望你能对我们说实话。”
“因为对方根本没想过要带我走。”飞川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