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那样直勾勾盯着她。目光一落在她身上,就像被黏住,挪不开,也舍不得挪开,只觉得心跳都慢了半拍,整个人都被她那股又艳又邪的气吸了进去。
我向来钟情、痴迷于美丽的事物。
我的前未婚夫洛熙从前就嘲讽过我:你这人,天生就有收藏癖,见着好看的、合心意的,就想攥在手里,一股脑全囤成自己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洛熙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也向来偏爱极致美丽的人与物,萧远是,上官昊也是,黎响也勉强算一个,可惜了……萧远还不属于我。
我舔了舔嘴唇,对于那些美好的躯体有些回味起来。
我经手过、缠绵过的床伴,无一不是容貌顶尖的漂亮男人。我贪恋他们的皮囊,也乐于将这份美好,一一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占有他们,从来都是理所当然。这世上最好看的人、最烈的东西、最惹眼的一切,本就该匍匐在我脚下。我看上谁,谁就只能是我的,逃不掉,也不配逃。
……啊,我竟然是这样轻浮的人?
或许喝多了。
我揉了揉额头。
这个女人眉眼锋利、唇线冷艳,一身艳色裹着骨子里的傲慢,抬眼时带着碾压一切的轻蔑,笑都带着顶级掠夺者的凉薄。我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移不开半分。如果有机会,我或许真的可以试着碰一碰。
不、疯了吗?
可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猛地怔住,心里乱糟糟的。我应该……不喜欢女人的吧?我盯着她,发着呆,连自己在想什么都分不清了。
莫名打了个寒战,后颈泛起一阵刺骨的凉,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看来是真的饮了太多酒,才会生出这般荒诞的想法。或许是王凯之前的话给了我错误的暗示,又或许,是我从一开始就误会了她?
丝绒裙女人像是察觉到了角落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朝我这边扫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浑身一僵。
她的眼神很冷,带着审视,带着轻蔑,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可那双眼又太艳,太勾人,只一眼,就让我本就眩晕的大脑彻底空白。
我慌忙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羞耻、狼狈、眩晕、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悸动,全都搅在一起。
她看不起我,一眼明了。
她们自顾自的聊天,没有一个多余眼神。
呵呵……人上人啊。
真傲慢,真带劲。若易地而处,我定会试着去亵渎,这张天生倨傲的脸的主人。
我感觉身体很热。
连着我的脑子里烧起一阵滚烫的热潮,我缩在角落里,像个快要溺死的人。
默默的听着音乐声,闭着眼睛。
“那倒不至于这么俗,但也差不离了。”
花领带的男人抿了口香槟,压低声音揭晓,“真叫王招娣!土得掉渣,就是农村里最常见的名字,一门心思盼着生弟弟,跟她现在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你们最近见过上官透?”有人压低声音问,“我之前在一个私人会所门口撞见她了,一群男孩围着她转,她看起来很年轻来着,真潇洒。”
“别提了,谁现在当面叫他王招娣?”黑西装男人重复一遍,忍不住嗤笑出声,“难怪后来改名叫上官透,又是改姓又是换名,恨不得把过去那点农村出身抹得干干净净。”
“她最忌讳别人提出身,谁敢提,她跟谁急。”
短发女人接话,眼神里满是了然,“当年嫁进上官家,硬是把名字改得体面雅致,对外绝口不提本名。这么多年,也就我们几个老人知道这点旧事,底下的人哪敢议论半句。”
“从王招娣熬成上官透,再爬到今天,心狠又能装,一般人真比不过。”千金摇了摇头,语气鄙夷,“也就上官黎随她,看着光鲜亮丽,骨子里还不是跟她妈一样,全是靠攀附上来的。”
几人低声嗤笑,言语间尽是对上官透过往的鄙夷与不屑,把那点藏在光鲜下的旧事扒得一干二净。
我缩在角落,听着这个颠覆性的名字,再想起上官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也可窥见几分她母亲的意气风发。
我不想再思考,浑身燥热,忍着呕吐的欲望,蜷缩着。生怕角落里的动静,惊扰了这群嚼舌根的顶层人,惹上祸端。
耳边的细碎议论混着毫不掩饰的大笑,我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把玩袖扣的年轻公子哥淡淡开口,嘴角勾着讥诮,指尖轻叩杯沿,“她这上官透的名字,不是一嫁进上官家就改的,是等第一任上官家的丈夫死了之后,才彻底换的名。”看来他是圈子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一句话便掀了底。
丝绒裙女人先是一怔,随即捂着唇笑,眼尾轻蔑藏都藏不住:“原来是这样!”
“要说她妈上官透,才是真不简单,本名王招娣,土得掉渣的农村丫头。”酒红丝绒裙的女人语气戏谑,“当年勾住上官家小少爷,那少爷为了娶她,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又是离家又是绝食,把上官家的脸面丢了个精光,家里实在拗不过,才松口让他俩成了亲。”
身旁黑西装男人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接话:“可惜那少爷命薄,早早就没了。王招娣转头就改了名,摇身一变成了上官透,彻底撇清农村出身,后来又攀了省里官员的儿子,靠着上官家的家底和新婆家的权势,建起了上官集团,典型的凤凰女攀高枝上位。”
“说到底,就是怕人戳她脊梁骨,吃绝户怕人骂,嫌王招娣配不上她上官集团总裁的身份。改个名字就以为脱胎换骨了,骨子里还是那个一心攀高枝的乡下人,装什么名门闺秀。”黑西装男人低笑出声,笑声寡淡刻薄:“装模作样罢了,也就骗骗圈外人,咱们谁不清楚她的底。上官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装得人模狗样,也就上官昊病殃殃的,连装都装不下去,纯粹是个废物。”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细碎的笑缠在一起,像淬了冰的细针,一下下扎在上官家那层光鲜亮丽的皮囊上,刺得内里空空荡荡。一群生来就在云端的天龙人笑得漫不经心,眼底却压着彻骨的轻蔑,那是顶层圈层刻在骨血里的傲慢,对所有攀附上来的人,从不掩饰的鄙夷。每一声轻笑掠过,都裹着心照不宣的嘲讽,凉薄又锋利,轻轻一碰,就把所谓的体面戳得粉碎。
阶层之上,依旧是阶层。
宴会厅中央依旧热闹,音乐悠扬,人影交错,所有人都活在体面与客套里,只有这一小块角落,藏着最真实的刻薄。我把自己往沙发更深处缩了缩,屏住呼吸,脸颊滚烫。
“上官黎怎么过来了,嘘,别说了。”
有人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朝宴会厅中央示意。
空气瞬间一静。
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人,脸上的戏谑和轻蔑飞快收得干干净净,一个个端起酒杯,姿态自然地转开视线,只剩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仿佛刚才那些刻薄议论从没发生过。
她走过来了!我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放轻,闭着眼不敢动,只装作醉酒头晕。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几乎要融进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