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生在听她提到太后时又轻笑声,问道:“你单知道崔太后,那你可知宫中还有位许太后?”
“我知道。”
当初在宫里时,正是这位许太后先假扮作崔韫见她的。
芙生又问:“那我若告诉你,许太后与信王暗通款曲,每月会为信王传一次密信,你会怎么想?”
渺七愣愣看她,好像不明白这话,眨了眨眼说:“你为何知道?”
“我的事你少管,回答我便是。”
“可我不明白。”
“夯货。我是说,太后身旁潜伏着这样一个隐患,未必能斗得过信王,所以独眼也未必不能是玄霄先找到。”
权势斗争的弯弯绕绕,她虽懂得不多,但比起渺七她还是知识渊博得多。
可渺七听她说完这话后,还是拗着性子说:“会找到的。”
芙生一噎,终于不说话。
两人静了会儿,渺七问她:“是我害了你吗?”
芙生心头一怔,蓦地转过头看她,一双黑漉漉的眼直直望着她。芙生动了动嘴巴,一时没能说出句什么,良久才道:“这可不像你会问的话。”
渺七眨了眨眼,又问一遍:“那是我害了你吗?”
“和你没有关系,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的后果罢了。”
是她想要隐瞒找到渺七的事实,是她自顾自地想让渺七离开裴皙,若非如此,她怎会让宗尧发现?
芙生转回头去,望着潮湿的屋顶,听着雨砸落在瓦片上的声音,对身旁的人说:“渺七,我死之后,将我火化掉,我身上还剩下些盘缠,都给你。”
“当初院首的盘缠也给我了。”
“……”芙生的交代教人打断,没好气嘀咕声,“你什么时候钻进钱眼儿里了?”
“你教我的。”
“……”
渺七听她不语,想了想说:“我不想你死掉。”
芙生听后,意外的没有嘲讽,反而说:“生死已定,说这些反倒无趣,何况就算我活着,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你可以继承这家黑店。”
“……”芙生语塞一阵后,终于从嗓子眼儿里钻出声笑来,好似纯粹得没有掺杂任何苦恼。
她想说,继承一词并非是这般用的,但没有说出口,反而异想天开地想象今后她回到这间郊外的客舍,强占此地,将此处改造为旅店,而屋内绑着的一家子黑心种便做她的伙计。
许是太过异想天开,她终于在迷药的后劲中昏睡过去,渺七则在她睡下后也打了个哈欠,跟着睡去。
这一睡直睡到今日早间,渺七醒来后揉揉眼睛,发觉屋外天蒙蒙亮,才知自己竟睡了大半日,不知道的只当她也身中迷药。
她伸个懒腰,神清气爽地跳下床,到堂屋中去时,一家三口正紧紧抱在一处,齐声打着鼾,渺七吵醒他们,几人连连求饶,她才松绑让他们去做吃的和喂马。
再之后,便是渺七扛着芙生上马且将她颠醒之事,眼下芙生在树下缓了缓,才勉强压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气不过骂她句:“蠢货。”
“是你自己不醒的。”
渺七吃完东西去唤她时,才发觉芙生应当是晕了过去。
芙生没好气,伸手要来渺七背在肩头的行囊,翻出块糗粮填肚子,勉强吃饱才抬眼看看对面的人,倏忽问道:“那些人知道了?”
问得没头没尾,但渺七好似听懂来。
她问的自然是那桩旧事。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傻。”芙生说罢才又说,“让我猜猜,又是裴皙让你走,他自己留下收拾烂摊子,对吗?”
渺七愣愣看她会儿,点头。
芙生也看看渺七,良久无言。
这家伙,说她走运罢,偏偏她也自小进了玄霄,可说她不走运,偏这世间又有那么多人向着她,院首、裴皙、华湘……甚至她自己,尽管她总不愿承认,可事实反复证实于此,她根本做不到真正对她铁石心肠。
可凭什么?凭什么是渺七?
芙生想着别开眼,望向山岭上摇曳的树,目光有几分迷惘,最后起身说:“走了。”
两人策马,一齐离去。
及至日中时,至陆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