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笛声只短暂响了一声,但那已经足够渺七分辩出方位,她沿着林树跑到某处,瞧见了树下的黑衣女子,而她手中正握着一支竹笛。
渺七沿着树落地,走到芙生面前,而后眉心微微蹙起:“你受伤了吗?”
芙生面容苍白,瞧着比上次在晃州见她来月事时还要憔悴,故而她这般问她。
但芙生冷淡答她:“没有。”
“可你瞧着有些奇怪。”
“别告诉我你是在关心我。”
“不可以吗?”
“还是将你那些情义留着记挂裴皙罢。”芙生冷冷说,似乎对她如今重回裴皙身旁百般不满。
渺七看看她:“什么意思?”
“跟我走。”
“为何要跟你走?你上次已经甩下我了。”
只一句话就将芙生气得够呛,她咬牙问:“我们谁甩下谁?是谁追着裴皙跑开后便一去不返?”
还说什么她会回来。
“我后来回去了,但你走了。”
“那你回得可真够早,宗尧追着我在镇远跑了好几趟你才回来吗?”芙生忍不住翻起旧账,但这时翻旧账也无济于事,只好按捺下火气,说道,“宗尧已追了我大半月,起初我假装你还与我同行,但前几日我从普定改道北行,他便突然不再跟着我,许是发觉我戏弄了他,便留在普定不走,显然是在等你,而你这个蠢人竟不知伪装下。”
镇远客栈里消失的两匹马正是芙生伪装出的假象之一,让宗尧误以为渺七与她二人一同离开,因而这些日子来,宗尧才没有出现在裴皙等人附近,直到芙生决定改道引走他,他才停下追逐。
听芙生唠叨完,渺七眨了眨眼,冷不丁问她:“你为何要有意引他走?”
芙生无血色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红晕:“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想帮我。”
“少自作多情,他一见我就对我下了死手,我自然要误导他,向他报复。”
渺七又说:“可你都到了普定,这时还刻意来这儿等我。”
“……”芙生气得满面红光,转身道,“少废话,跟我走,否则等那夯货见到你和裴皙在一处,我可不敢保证他会对那些人说些什么。”
“夯货?”渺七油盐不进般问句不要紧的话。
芙生暴躁更甚:“比你这个夯货还差点。”
夯货渺七这才回应她:“我不走。”
“你!”芙生又回头来,握紧拳头,但在看见渺七的模样后想要质问的话都如海水退潮般退了回去。
风恰巧朝渺七吹来,她头顶的灰色茸毛帽在招摇,厚重的帽子底下,一张脸倔得像石头,任它东西南北风都吹不动的一颗石头。
芙生想到刚到千矶岛上不久时,有人欺她瘦弱,渺七便是这样像石头般站到她面前,全然无畏地盯着那些远比她高大的人,用她自幼便硬邦邦的模样逼退那些人。
也许任何见到渺七石头般杵在那里的人,都会生出种无论接下来做什么都只是以卵击石的无力感。任何意图与她硬碰硬的人,无论受伤与否,最后都会教她撞疼。
而现在渺七便是这样一颗石头,芙生忽而无力与她争辩,无力质问她。
“随你,你爱留下便留下,算我自讨没趣。”
她留下句话,转身离开,却听渺七在身后叫她的名字:“芙生。”
芙生很少听渺七叫她的名字,更多时候她只是突然盯住她,然后对她说话,就好像她不知道名字是用来做什么的。
此时忽听她叫了声,芙生止住脚步,皱着眉回头看她:“又要做什么?”
“你应该去瞧瞧大夫。”
芙生握紧拳,依旧冷淡:“用不着你操心。”
“为何?”
“说了让你少问我。”
芙生说罢,转身就走,这一次没有人再叫住她,她也没再回头,就好似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渺七眨了眨眼睛,也转身离开。
……
林中静谧,只闻风声水声以及松果不时落地的声响,没有人语声。
渺七回到休憩处时,众人正各有所思,见她回来,视线纷纷转移而来,只除了已经回到人群中的云霆。
渺七迎上一双双眼睛,好不自然地走回裴皙边上,顺势挤到他与韦侃中间蹲下。
“嘶……”韦侃没好气看她,“是不是还要我为你腾个座?”
因是轻装赶路,他们没有携带过多行囊,杌子与蒲团有限,大多数人都只席地而坐,渺七挤来两人中间时,韦侃随口一问,然后就见她转过头看他,一副真想让他让座的模样。
“想都别想。”
韦侃搬着小凳子往旁边挪了截,渺七倒也不是非坐不可,便继续蹲着,且将同样安静趴在地上的苍耳折腾了起来,却不料苍耳正流着一串涎水,这一拽,涎水便流到渺七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