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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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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墙角是处临河的空地,往前几步有条夹巷,是从山上的人家通下来的,台阶窄且陡峭,眼下夹壁墙间,先前跟随裴皙而来的两人正在打斗。

渺七趴在其旁的屋檐后观望,起初走在前面似是背着画筒的那人个头高大,反观随之而来的那人,身形单薄矮小,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不过眼下二人交起手来竟是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只不过那高个子动作总透露出几分古怪,似乎强忍着疼痛,毕竟他才刚从屋顶教人踢至巷中,狠狠摔了一跤——

就在裴皙等人唤门之际,那小个子发现前方那人教他跟丢,于是加快脚步赶到拐角处,却未见那人去寻裴皙麻烦,小个子遂又回身,警惕朝那窄巷巷口去。

同一时刻,那高个子从一截矮墙上爬来屋檐之上,才露出个脑袋,就和渺七对上目光。

四目相对,高个子立时皱起眉头,见是个侗人,许是在铺瓦,心下正琢磨是将人赶走还是将人就地解决,渺七则眨眨眼,二话不说一扫腿,猝不及防将人踢回夹壁间。

摔落时带下一片碎瓦,人与瓦在巷中传来声响动,恰巧这时那小个子听闻响动,跑至巷口处,两人须臾对上目光,高个子急忙掉头朝山上跑,但那小个子脚下生风,两人快便在渺七眼皮子底下拧作一团。

巷道狭窄,小个子在其间反而更占上风,又或者说,那高个原本也不善拳法。

他应当是弓弩手,而他肩上背的也非画筒,而是箭筒,适才他爬上屋檐正是想埋伏在此,不想竟这般倒霉撞见了渺七,渺七虽不认得他,但见他爬上此处就猜出其用意来,以故这才不由分说将人踹下去。

因高个子边打边朝山上跑,终于到了一岔路口,渺七正要起身换一处房顶趴,却见那小个子忽地停在巷口,神情平静收起余下招式,须臾,那高个子轰然倒地,半截身子从那分叉路口露出,像是已经死在那处。

渺七没有妄动,但脖颈伸得比先前更长,以至于应平一进巷就留意到夹壁墙上方有人探出颗脑袋,不过因渺七戴着侗人帽子,还易着容,应平只当是当地人正在小心翼翼看热闹,并未放在心上。

当然,比这颗脑袋更吸引他注意的是窄巷上方的岔路口发生的那一幕,以及那路口的小个子。

路口处的人正低身去抬那高个,瞥见巷口有人,看了去,而后竟又将人放下,看看应平,再看看那岔路之上的人,压低声说了句什么。

渺七没有听清,但见应平走近巷中,而下个瞬间,渺七听见了手杖笃笃点地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随后便见一人拄着蛇杖从那岔路上露面来,眼上仍覆一根白布条,立在那具倒在地上的尸首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巷中之人。

另一头,跛脚大夫已嘱咐罢苍耳的事,一旁的应安掏出钱袋去同他付诊费,大夫原本不收,还是应安好言劝说几句后他才收下几文钱,等应安再转身去看苍耳时,脚步霎时间僵滞在原地,神情也有几分呆滞。

只见应平竟与一人一同从那墙后出来,而那人手拄蛇杖,眼覆布条,不是云公公又是谁。

应安明知他瞧不见,也还是愣住走不动道,在他看来,云霆可比那些惹事生非的人还令人担惊受怕,他不觉苦起面庞,就此默不作声。

裴皙则并无惊讶神色,已前去院外迎他,苍耳原本在他边上跑着,但不知为何,等云霆走近后它便一个劲儿地往裴皙身后躲,裴皙却暂且无暇管顾它,而是接住云霆所行的一礼:“云公公,出门在外,无需多礼。”

“云霆自作主张跟随王爷而来,不想竟教王爷发觉,还请王爷责罚。”云霆声音分外沉静,在四下的静谧中竟愈发平静无波,让人捉摸不透他是何情绪。

“云公公关心于我,我岂有责罚之理?”

“多谢王爷。”云霆这才抬起头来,双眼直视裴皙,开门见山地问出心中所想之事,“但不知王爷是几时发觉老奴的?”

裴皙短暂斟酌一瞬,道:“到晃州那日,曾从车上一晃见到小苗儿的影子,心下便有猜测。”

“小苗儿!”应安到底还是惊讶出声来,但云霆竟半分注意也没分给他,唯有裴皙转头朝他递了个眼神,令他宽心,应安这才再度吞声。

裴皙此言的确非虚,那日到晃州时,他意图在人群中寻觅渺七的影子,但却瞥见道人影像极了小苗儿。

然此言也只半真,还有半假是他事实上在那之前便已知悉云霆相随一事,不过他不想让云霆知晓。

云霆听罢,接着问道:“那么今日王爷只带应平与一个长史出来,便是为了引蛇出洞,再借机引我出来?”

“我承认我确有几分这意思,但并未料到果真会有人前来寻我麻烦,又果真将您引出来。”

话落,但见云霆面色不虞,显然是觉得他这般行径是儿戏,裴皙则又面不改色接着说,“您千里迢迢而来,想必舟车劳顿,不妨先回驿馆中,我们坐下再谈。”

云霆自然未能反驳他,问过他如今下榻何处后,裴皙回头唤来还有几分不自在的应安,令他与王善前去找小苗儿,并为云公公取细软回驿馆,应安听后忙一溜烟儿跑去前头,裴皙则同云霆回驿馆。

回去路上,云霆与应平分别走在裴皙左右,苍耳似乎在怕生,一个劲儿地往应平那侧奔,裴皙见它扯得辛苦,索性将绳子交到应平手上,苍耳这才省些力气。

云霆没有问他狗从哪处来,他对明知故问没有兴趣,但他却很好奇,他身旁那个游手好闲之人究竟是如何在岳州消失的。

不过眼下走在路上,他不便疑问,当然,他也不急于疑问,毕竟他满腔的情绪已按捺如此之久,焉有这么一会儿便忍不了的道理?

街头行人比早间出来时还要多,河道上亦有船只往来,三人无言走在街头,引来的注目却不少。

裴皙路过那间食肆时目光越过云霆看了眼,那里的人早已不在,他收回目光,却又在云霆右肩后稍作停留,微微惊愕。

云公公穿衣一向讲究,即使是出门在外也格外爱干净,今日他穿一身深青色衣裳,其上有云鹤暗纹,但正是这般干净的一身衣裳上,竟不知从哪儿粘上几粒苍耳,尤为打眼。

裴皙:“……”

她究竟捡来多少苍耳?几时又神不知鬼不觉粘到云公公身上?

裴皙想着,不着痕迹地转回目光,暂且像是没发现般,没有将此事告诉云公公。

与此同时,一人沿着绵延的屋顶飞奔到几人前头,而后从一条暗巷中钻出,跑过石桥,再到驿馆街外寻觅到一出宅院门前,顺着树爬到墙头,如飞鸟般栖落房檐间,扶了扶头顶跑得有些松垮的帽子,重新匍匐好。

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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