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崔湛显得错愕,等他反应过来这话,才道,“此事是我冒昧,但……但你总应告诉我她如今之事,她又为何前往武陵?”
“我也无权替她向过去交代她的现在。”
“你!”崔湛对上裴皙平静温和的面孔,倏忽一怔,声音小了下去,“我只是十年未见她……”话声低得几乎散在风中,拳却收紧,指甲紧紧攥着手心,“总该问问她这般做的理由。”
“定要理由吗?”
裴皙同样轻声疑问句。
崔湛原本沉下去的情绪忽而像是教这话点着,不可置信地看他,克制着没有动怒:“她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妹妹,她骤然离去,我难道不能向她要一个理由吗?”
“我只是觉得她无需解释。”
“我不知道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同我说话,但你似乎管得太宽。”
“或许罢,今日多有得罪,便先告辞。”
裴皙看他眼,颔首走开,终究还是为自己的莽撞而无奈叹息声。
崔湛立在秋水之侧,咬着牙根望着离去之人。
……
“阿嚏。”
渺七坐在船尾打了个喷嚏,而后揉揉鼻尖,闷闷趴回船舷上。
不过是只小舟,外头的动静里头听得一清二楚,故而一人很快打起船帘,从船篷内钻出,坐来船尾看某人面无表情地趴在那里,道:“江上风大,回船篷里呆着罢。”
“不想进去。”
对面的人若有所思端量着她,问道:“在想什么?”
渺七望着船尾的水痕,久久不答,还是那人再问她,“是在想世芝吗?”
直到这时渺七才动了动脑袋,扭回上半身看对面的人。此人面容白净,五官端正,但并不算俊朗,寻常到过目即忘,若是在旁处见到,渺七定认不出他便是韩文钦,但前天夜里,她是亲眼见韩文钦换上易容的,此后两日间,她便一直与韩文钦同乘。
那夜夜泛洞庭时,韩文钦与姚羽等人同乘一只渔船,渺七划着渔船行至深处,他们则泊在附近。
月下湖上,几只小舟忽远忽近,无人留意。
渺七与裴皙结束谈话后,也划着小舟驶向其中一只船上。
船上,姚羽与韩文钦以及戴宜月三人坐在一处,见渺七与裴皙上船来,几人困惑不解。
韩文钦先问裴皙来意,得知裴皙竟是要让渺七与他同行一段路程后,在场几人均百般费解。
按照当初裴皙之计,韩文钦在此便与众人分别,先行前往云南,而其替身留在队伍之中继续同行,为此,他们会在岳州停歇三日,误导或跟来身后居心叵测之人,但这计划中,从没有渺七,故而裴皙突发奇想引起姚羽的反对。
“不可,韩大人独行,本是冒险之举,若渺七同行,风险更甚。”
“若是今夜同走,尚且不引人注目,等到武陵后,渺七便会与文钦兄分道扬镳,届时她会只身前往曲靖。”
“王爷,眼下沈晏的人在找渺七,你令她独行又是何意?她与我们在一处,总比一人待着强。”
“正是与我们在一处,才引人注目,若是她独行……”裴皙说到此处看看渺七,道,“她本领极大,独行反而不易教人找到。”
姚羽仍不解其用意,还欲阻拦,但韩文钦帮忙说话道:“我看无妨,若是要走,今夜是最佳时机。”
姚羽纵是千百个不情愿,最后也还是妥协,当夜,韩文钦与其替身交换船只,带上渺七,留在舟上而未返程,及至翌日天色蒙蒙亮,船只才混入其余往来船只,溯江而上。
到武陵逆流而上,约莫需用四五日,眼下正是两人离开后第二日午间,两日间渺七总是趴在船尾看,好像心不在焉。
故而,韩文钦在观察了两日后总算问出那话:“是在想世芝吗?”
渺七因这话抬起头来,想了想,冲他摇摇头。
“噢?”韩文钦挑眉,不过因易着一层容,表情并不明显,“那倒令人困扰了,除了想他,还有谁会令你挂念?”
“一定要挂念什么吗?”渺七问得认真。
“你这般问,倒好似又不必,只我觉得你这两日瞧着与从前不大相同,似是有所挂念。”
“哪里不同?”
韩文钦被她问住,想了很久才一笑:“抱歉,我可不像世芝,什么问都能答你。”
同行许久,他当然也曾听过渺七问裴皙一些问题,无论多古怪的疑问,裴皙总会试着答她。
“他也不是什么问题都能答。”渺七道。
“是吗?可否透露一二?”韩文钦趁人不在,忍不住问点不当问的。
但眼前之人只是再度扭过脸去,好像没听见他说话般,继续望着江水发呆。
“……”
还真是教人捉摸不透。
韩文钦不说话,想了想,索性摸出随身携带的短笛来,笛声在江上悠扬盘桓。
不久后,另一道笛声融入其中,咿咿唔唔,船内一人因此猛然惊醒,却因船体窄小而一头撞到船壁上,悬挂着的斗笠与蓑衣齐齐滑落,传出阵嘈杂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