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轻易服用忍冬丹,除非疼痛到连他也无法忍耐。
“曼陀罗花?”渺七听闻这话,问他,“那它有用吗?”
“当然。”
渺七问这话时,裴皙想到了在千矶岛上见到的那座荒冢,冢前便有一丛曼陀罗花。
是她为那坟冢中人种下的吗?
而后又情不自禁想到了当初在灵应寺时,她曾向他卷起胳膊,给他看她手上的齿痕,并说她曾见过像那尊石佛一样痛苦的人。
那人是谁?为何她不想告诉他?
裴皙终究没有问她,但在他心底,又一个猜想隐隐浮现。
如果她对他的一切在意并非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一个与他一样身中此毒而痛苦万般的人呢?
那么,他之于她究竟算是什么呢?
裴皙想着,倏尔转身走回窗边,渺七看看他背影,步子好像黏住,走不开便只好走上前,问他:“那你还疼吗?”
“不疼。”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生气?”
她的疑问又令裴皙发笑,他如常问她:“我生气了吗?”
渺七认真看看,瞧着他并不像生气,但她说:“我能感觉到。”
口吻仍很真挚,裴皙无奈一叹,对她说:“渺七,近来我常觉烦乱,所以还请你见谅。”
“为何烦乱?”
“许是你传染于我。”他随口答。
“……”
渺七瞧着不服气,但并未说什么,只同样立在窗边。
直到风越发大了起来,裴皙才离开此间船厢,二人一前一后出来,应平面露诧异看着凭空冒出的渺七,回眼看看厢内再才跟上裴皙。
此行的楼船比当初在登州时那只船还要大,但渺七在船上的第一个早上就将每个角落摸索了个遍,且在一间空船厢里见到独自静坐的飞鸢。
和上次一样,飞鸢是和姚羽同来的,此行崔韫还是安排姚羽随行,姚羽则带两人同行,但今日之飞鸢除了登船时跟随姚羽身侧,其余时候便躲来这无人之处。
见到渺七推开厢门,飞鸢也不发一言,渺七歪了歪脑袋,钻进厢房中,飞鸢这才拧起眉头,抬眼对她道:“出去。”
声音漠然,渺七指出:“你是随尘。”
“是又如何?”
渺七想了想,接着说:“你在帮太后办事。”
“与你无关,你若是担心我会说出你与青州王的事,只管放心,此事也与我无关。”
随尘说罢,敛下眉眼,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渺七看着他,好像看不懂,转身要走时随尘却又抬起头来叫住她:“等等。”她回头看,随尘便嗫嚅下问,“她从信王府出来后,你可曾见过她?”
她点头。
“那她,她可曾提过我?”
“不曾。”
随尘便攥紧拳,再不开口说话,渺七便留他在此,自行离开。
……
启程第五日,船队行至安庆府,在水驿处泊船补给半日。
水驿里人多眼杂,故这日午间渺七留在船上没有进驿站,裴皙倒是下船去踩了踩实地。
应安跟他同去,这几日他在船上呆得难免有些腿软,这时下船后绕着水驿走动,瞧见个做油糍粑的大娘后,兴致勃勃跑去买油糍,裴皙则在经过一面堆放杂物的断墙时停下脚步。
裴皙再回船上时,渺七正坐在一筐才然搬上船的橘子旁忙着,见他回来,她小心翼翼松手,亮出一座由橘子摞成的尖塔给他看。
没等裴皙说点什么,就听什么声音在船上响起,渺七竖起耳朵听,又听见一声响,而那声音正是从裴皙怀中传出。
她看向他怀里,似乎藏着什么,问他:“你藏了什么?”
裴皙便蹲下身,从怀中放出那只在断墙底下捡到的幼犬,只见它生着身短茸毛,颜色灰黑,像渺七戴在头顶的那只帽子,落到地上晕头转向一圈,而后便朝着渺七过去,走来橘塔前时,好似觉得挡路,伸出爪子刨了下。
橘塔松动垮塌,骨碌碌滚开,渺七则揪住它后颈,提溜起它。
四目相对,灰黑幼犬敞着肚皮,又响了声,双眼黑亮亮瞧着渺七,嘴巴因弧度弯弯,瞧着有些像在笑。
渺七看了看,随后便换了个姿势,将它放进先前放橘子的篮子里,起身提起它。
裴皙见状疑问:“去做什么?”
“把它丢掉。”她说得好不认真。
“……”
裴皙没好气般睨她眼,又伸手抱回篮中幼犬,走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