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眠双眼无神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者,整个人像是被摄了魂魄一般,心中的情绪再也无法平静。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眶里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被泪水浸湿。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歌剧里的公主……不,她好像只是感受到了那个梦,用只属于公主的视角,看到了被封存起来的所有记忆。
封眠感觉自己的心痛得几乎难以呼吸,就像是在无比真切地经历着公主梦中的一切。
在公主的梦里,自己好像能真切地感受到公主的所有感受,甚至能清晰地知道公主脑子里的一切想法。
从公主那埋藏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里,封眠看到了那座陵墓,那座差点将她埋葬,也埋葬了小王子的陵墓。
那座陵墓,公主只去过一次,就在她11岁那年,就在她和小王子一起逃亡的途中。
她记得,它的位置应该在一座荒野的尽头,那处入口应该早就在漫长的时间里被野草包裹覆盖,但它一直在那里,等待着被某个人重新想起。
现在封眠从公主的记忆里知道了真相,现在她要做一个决定。
而她最后的决定是,公主必须要回到那座坟墓里,只有她知道那座坟墓的位置,那个位置就在公主的意识里,只要公主被带到那片荒野,就一定能找到。
是的,只有封眠,只有公主知道,那座坟墓究竟在哪里。
所以她要找到那里,只有她知道那座坟墓在哪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舞台上的灯光像是隔着一层浅淡的薄雾照过来,晃动着,模糊地,带着一种冷冽的寒意,缓缓地包裹住封眠的身体,然后——
封眠忽然觉得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抓住,连同身体一起被定在原地,她感觉到一些奇妙而怪异的被窥视感,下意识地想要挪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定了身,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恍惚间,她感觉舞台上那层薄雾里有什么声音在呼唤着她,呼吸好像变得越来越缓慢,她像是一个正在沉入深水的人,眼睁睁地看着水面慢慢地没过头顶。
她还能听到周围观众的交谈声,可是当她试着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时,却发现他们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逐渐隐没进越来越浓的雾气中,直到完全消失。
某一个瞬间,封眠感觉到自己的手好像又能动了,然后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地抬起来,伸向面前的空气。
她抬起头,忽然发现前方的景象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街道,她站在街道的尽头,身后是自己住了好几年的那间小屋。
那扇破旧的木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桌案上还有些没来得及收好的信纸和墨水瓶。
刚才穿在身上那件裸色的小礼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粗布的衣裙,袖口处还有反复缝补过的针脚。
手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因长期不晒太阳和营养缺乏才会有的粗糙,脚边还放着一个用旧布包裹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些干面包和水。
她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她不知道,她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她只知道,现在自己要出发了,她要去一个地方,一座陵墓,因为在那座陵墓里,还有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体在等着她。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座陵墓究竟在哪里,所以她必须要走了,离开曾经小镇里平静的生活,离开这间曾生活了无数个日夜的小屋,离开那些已经不再困扰自己的噩梦。
她要走了,去找那个年少时的小王子,他还在那座陵墓里等着自己。
于是她就这样离开了小屋,走了很久,路边的田野逐渐荒芜,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空旷平原,风吹过来,裹挟着枯草和浓重的尘土气味,远处有一道模糊的地平线,天边堆积着翻滚的云层,像是正在酝酿着一场马上就要到来的雨。
她就这样走着,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她要回到那座陵墓里,去找到那个在年幼的时候,陪伴着自己一起长大的小王子。
她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好像在很久以前,自己在看一出歌剧,好像有一座走不出去的剧院,里面的人都没有影子,歌剧也永远在开始。
在那个时候,她坐在座位上,当她终于开始认真看台上歌剧的时候,她就无法避免地全身心沉进了故事里。
她坐在座位上,为着那个小王子的故事而惋惜悲叹,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故事里的公主……不,她就是故事里的公主,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