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剧院内部的光线很足,从四面八方均匀地铺过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封眠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剧院,没有放过任何异常。
座椅有影子,扶手有影子,穹顶上方垂下来的吊灯也在天花板上投下了灰色的轮廓,每一个物体,全部都有自己的影子。
但那些正在行走、交谈、微笑的看客,他们却全部都没有影子。
封眠没有说话,没有发出哪怕一声诧异的惊叫,她面色如常地穿过身边那些没有影子的男男女女,稳步走进侧面的通道,然后缓缓推开写着“洗手间”字样的门走进去。
直到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面,她都没敢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面色看不出什么不对,穿着一身裸色的小礼服,头发松散地盘上去,妆容适宜,整体看起来跟外面那些女士同样,既不显得过于隆重,也不会太过随便。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一边打量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
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样子虽然有些疲倦,但眼神看上去依然是坚定而专注的。
她试着回想了一下,虽然记不清在这里醒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无论是刚才剧院内部陈设的细节,还是歌剧的大致内容,他都能很清晰地回忆起来。
这让她知道,最起码自己应该还是清醒的,并没有产生什么奇怪的幻觉。
她走向洗手间的隔间,一边不着痕迹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确认自己脚边的影子还在,顺便也用余光确认了一下,洗手间里除了她自己,应该没有第三个人。
进入隔间后,封眠方才稍松了口气,一边面上仍不敢透出什么异常,脑海中却把所有事从头到尾简单整理了一遍。
首先,他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剧院醒来,一开始脑海里仿佛有个念头想要说服自己融入进去,她也差点就那样顺其自然地相信了。但很快,那个念头就被某种更大的不安全感覆盖,让她清楚地知道,这里是不安全的。
她必须找办法逃出去,这是她的另一个直觉。
目前看来,这个剧院最大的疑点就是,自己有影子,但其他人没有,这或许从某种程度上能说明,她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但她并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封眠深吸一口气,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从隔间走出去。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女人,同样是轻礼服和精致得体的妆容,看到封眠出来的时候冲她友善地笑了笑。
封眠也回以微笑,一边站到她的身边,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手,等着水流下来的时候,封眠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到女人的脚边。
洗手间的灯光很明亮,洗手台正上方的灯把整个台面区域照得通明,但不出所料,地面上只有自己的影子,旁边的那个女人跟外面所有的观众一样,也没有影子。
那女人洗完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冲着封眠再次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封眠没有跟出去,她在洗手间里多待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出去,脑海依然快速转动着。
现在已知的是,剧院里除了她自己,所有观众都是没有影子的,至少她刚才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没有。
并且刚才自己走过他们中间的时候,那些人对于自己有影子这件事暂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可能是因为他们暂时没发现自己有影子这件事,也可能是这件事不重要,她不能确定。
但这还不够,至少不能说明,“有影子”这件事本身,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或引发他们的某些异常举动。
总而言之,封眠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任何与众不同的特征,都不是什么太好的事。
现在的问题是,她对这里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危险究竟来自哪里,只有潜意识里那种如影随形的直觉在告诉她,这里绝不是安全的。
她需要更多信息,但她不能像一个闯入者一样四处张望,这实在太冒失了。
直觉在告诉她,自己那个显而易见的影子已经让她处于某种潜在的危险之中,“有影子”这件事就像个定时炸弹,只是或许他们对这件事很迟钝,暂时没有发现而已。
接下来自己的每一个行为,都必须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自然。
封眠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走到洗手间的门口,推开门走出去,沿着通道,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墙上的指示牌。
出口分布在剧院的四个方向,她先试探着朝最近的那个出口走过去,推开门,却发现门后面还是一个通道,左边是一堵墙,再往右边走几步,便看到一道上锁的金属门挡在她面前,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维修中,请走其他出口”。
她很快便转身,走去对面方向的出口看,结果也是一样,换了第三个方向,还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