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的瞬间，卞远看见冉欣然眼睛亮起来，梨涡更深了。

可他心里那点烦躁却抑制不住地翻涌。

“下午两点！”她语速快了些，“那我周六中午给你发消息？我们可以先一起吃个饭……”

“嗯。”卞远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冉欣然又坐着说了几句，话题从电影绕到最近的舞蹈比赛，再绕到班里谁的八卦。卞远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视线落在桌上那瓶汽水上。

水珠已经凝成水流，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直到上课铃响，冉欣然才起身回到自己座位。临走前还回头朝他笑了笑，手指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卞远收回视线，翻开课本。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吱呀的声响。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几分钟，

冉欣然期待的眼神，甜腻的语气，还有那种……近乎程式化的热情。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楼梯间看见的一幕：冉欣然也是这样站在李阳面前，仰着脸笑，手里同样拿着瓶饮料。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却像慢镜头一样清晰。

“对感情的理解太浅薄了。”

导演的话又跳出来。

卞远咬了咬牙，笔尖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下一道。

浅薄就浅薄。

他倒要看看，这场“体验”到底能让他理解什么。

周六中午十二点半，卞远站在电影院门口，第无数次后悔自己那天的决定。

手机震了一下，冉欣然发来消息：“我到啦！你在哪里呀？【可爱】”

他抬头，看见冉欣然从扶梯上来。

她今天打扮得很精心，白色蕾丝上衣配浅蓝色牛仔短裙，长发烫了微卷，妆容也比平时更精致些。看见卞远时，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

“等很久了吗？”她微微喘气，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呀，化妆多花了点时间。”

“刚到。”卞远言简意赅。

两人往影院走。冉欣然一路上都在说话，卞远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目光扫过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注意到冉欣然说话时会刻意靠近他，肩膀时不时轻碰他的手臂。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花果调的，甜得有些发腻。

取票，买爆米花和可乐，进影厅。

电影是部好莱坞科幻大片，特效确实震撼。但卞远看得心不在焉。

他试着让自己沉浸在这场“约会”里，试着去感受所谓“恋爱”的氛围，可当冉欣然在黑暗里悄悄把手搭在他扶手上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僵住，然后下意识地想把手抽走。

“这个镜头好震撼啊……”冉欣然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耳廓。

卞远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挪了挪。

电影进行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李阳。

【？】

【你人呢？不是说好下午打球？】

卞远这才想起这茬。他打字回复：

【在外面。】

【？跟谁？？？】

卞远皱着眉，先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了：【冉欣然。】

【不是？兄弟？】

【你咋想的？】

信息一条接一条，

卞远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再抬头时，电影正好放到男女主角在废墟中接吻的镜头。周围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和窃窃私语，冉欣然也转头看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卞远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荒谬。

他坐在这里，和一个并不心动的人看电影，试图“体验”某种感情，就为了“对感情的理解”？

导演说得对。

他确实浅薄。

但不是因为没谈过恋爱。

而是因为他居然以为，感情是可以这样“体验”出来的。

直到电影散场，影厅灯光大亮，人群开始窸窸窣窣地离场，卞远才终于松了口气。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冉欣然跟在他身边走出影厅，眼睛亮晶晶的，“最后那个宇宙爆炸的镜头，我看预告片的时候就特别期待……”

“嗯。”卞远应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李阳二十分钟前发来消息：

【我手机是不是闹鬼了啊？？我收到了什么东西？冉欣然的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正要回复，冉欣然的声音又飘过来：“时间还早呢，我们要不要去楼下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听说他们家的舒芙蕾特别好吃，每天限量……”

“我一会儿有事。”卞远打断她，手指在屏幕上打字，“朋友约了打球。”

冉欣然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又扬起更甜美的弧度：“这样啊……那下次再约？下周有部爱情片要上，评分特别高……”

“看情况吧。”卞远收起手机，语气平淡。

两人乘扶梯下楼。冉欣然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周末的商场人潮涌动，吵得他有些头疼。

到了一楼，他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

“啊？你不从正门出去吗？”冉欣然眨了眨眼。

“我还要买点东西。”卞远随口扯了个理由，“你先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