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轻软又委屈,听上去像是在撒娇一样。
理智告诉路慕枫,何一在撒谎。
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绝对不可能是隐隐约约听到那么简单。
但是……
怀中的身体传递过来温热,主动环抱上来的手臂像是在试探,那双眼睛里刻意营造出他是唯一依靠的依赖感……
路慕枫的眸色暗沉如夜,洞悉一切,但是被何一主动投怀送抱取悦。
他轻轻抚上了何一的后脑,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发丝,将他的脑袋按向自己胸口,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轻声说:“最好是真的,否则,你知道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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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晏梓榭正在听黑鸦关于郑哲势力被连根拔起的最新汇报。
他有些意外:“郑哲直接对何一动的手?”
手下点点头,回答道:“是的,根据我们目前拼凑起来的情报,郑哲似乎在旧货市场设局抓何一,但是失败了,他自己还受了伤,然后引来了路慕枫的全面清算。”
这确实出乎晏梓榭的意料。
在路慕枫已经明确表现出对何一的强烈占有欲,近期同时对他和郑哲施加了不小的商业压力以示警告的情况下,郑哲竟然还敢直接动何一?
这不像那个老滑头会做的事。
郑哲虽然贪婪狠辣,但一向懂得审时度势,规避无法承受的风险,直接硬撼路慕枫,这简直是自取灭亡。
除非……
有人给出了他无法抗拒的利益,或者他背后有了让他觉得能对抗路慕枫的靠山。
晏梓榭立刻下达指令:“查清楚郑哲最近和什么人有接触,特别是境外势力,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发这种疯。”
“是。”黑鸦应声退下。
路慕枫对何一的重视程度比晏梓榭预想的还要深,不容任何人染指,不像是对感兴趣物品的占有。
何一也比他之前预估的更麻烦,不仅能从郑哲的陷阱中脱身,还能反过来重创郑哲,再加上现在可能牵扯出的境外势力……
晏梓榭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原本打算静观其变,等待路慕枫与何一之间出现裂痕,或者何一失去价值的那一刻,再考虑是否重新启用或舍弃这枚棋子。
现在看来,这颗棋子的复杂性和潜在价值都远超预期。
继续保持距离,冷眼旁观才是上策,让路慕枫去应对因何一引来的麻烦,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至于何一身上的秘密……
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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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站在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俯瞰脚下的城市灯火。
他刚刚听完了手下关于郑哲彻底失败以及被路慕枫清理的报告,眼睛里闪过一丝遗憾,转瞬即逝:“郑哲这条线,彻底断了。”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水:“真是可惜,他本来可以是一块不错的垫脚石。”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他身后:“目标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更激烈,出现了计划外的人员,路慕枫的介入速度和力度,也超出了常规评估模型。”
塞拉斯转过身,目光落在研究员身上:“模型总是需要修正的,尤其是面对Marionette这样独一无二的样本,他的不稳定性也是价值的一部分。”
他走到一旁的电子屏幕前,上面显示了一些模糊的影像截图。
“郑哲的失败证实了几点,常规的诱捕和胁迫手段对目标效果有限,容易引发不可控的暴力反应。目标存在身份不明的协同者,实力不容小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凝重:“最关键的一点,路慕枫是当前阶段获取样本的最大障碍,他对目标保护力度极强。”
研究员说道:“我们需要调整策略,塞拉斯先生,正面冲突代价太高。”
“当然。”塞拉斯微微一笑。
“我们追求的是样本的完整性和可研究性,不是一具破损的尸体,或者一个被惊扰、充满敌意的个体。”
他放下水杯,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既然直接针对目标风险过高,那么,我们就从侧面入手。”
研究员试探性地问道:“您的意思是?”
塞拉斯笑道:“路慕枫将何一保护得很好,但他不可能永远将何一缩在壳里,何一对自身的特殊性和空白的过去,真的不好奇吗?”
他看向研究员:“我们要用他无法拒绝的信息引导他,让他自己产生需求,主动走出路慕枫的保护圈。”
研究员提醒道:“这需要情报和心理侧写。”
塞拉斯继续说道:“所以我们需要耐心,动用我们的资源,深挖何一过去的蛛丝马迹,分析他的行为模式和心理弱点。”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一份文件,上面是晏梓榭的相关资料。
他说道:“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或许可以成为助力,在合适的时机,释放一些信息给他,看看这位晏先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手下点点头:“是,塞拉斯先生。”
塞拉斯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照不亮他的眼底。
他轻声自语:“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优秀的猎手懂得等待最佳的时机,Marionette,你终将属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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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光线惨白,各种仪器指示灯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何二与何三站在实验室中央。
他们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看起来年纪不轻,头发银白,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颜色较浅。
他就是教授,这个实验室里绝对的主宰。
何三微微躬身,开始了汇报:“目标地点接触完成,信息引起目标强烈反应,后续诱捕环节因第三方势力郑哲低效介入及路慕枫势力强势干预中断,任务核心目标已达成,数据已同步上传至数据库。”
教授听着,思索了片刻,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旁边站姿散漫的何二身上。
“这么说,我们的H-1010小朋友确实被载体崩溃这个词吓得不轻?”
何二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活动了一下脖颈:“何止是不轻,那副强装镇定又忍不住慌乱的样子,真是美味可口。”
他的舌尖舔过唇角:“要不是何三拦着,当时我就想看看他还能露出什么更有趣的表情。”
教授微微颔首:“强烈的生存本能,对未知的恐惧,对自我认知的渴望……很复杂的反应,很有研究价值。”
他看向何三:“路慕枫的介入力度?”
何三回答:“超出预期基准线百分之四十九,对本体的占有欲与保护欲是当前阶段最大的外部干扰变量。”
“干扰变量也是有趣的观察对象。”教授喃喃自语。
他看向何二,继续问道:“你伪装成本体接触郑哲,感觉怎么样?”
何二撇撇嘴,眼里满是不屑:“无聊的臭虫,只会嗡嗡叫,一捏就碎了,不过能把路慕枫那条疯狗引出来咬人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看他清理垃圾也挺有意思的。”
教授点了点头:“客观上确实为我们排除了一个不稳定因素,进一步加剧了紧张感,有利于本体产生强烈的危机意识。”
他在一个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嘴里低声念叨:“应激反应数据……行为模式偏差……外部压力阈值测试……很好,数据库又丰富了。”
记录完毕,他抬起头,欣赏两件完美的工具。
他摆了摆手,注意力转移到了刚接收到的数据上:“阶段性任务完成,下一步的具体方案等我分析完这批数据再制定。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观察、记录、引导,直至完全理解Marionette的终极奥秘。”
何二无所谓地耸耸肩,双手插兜,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转身离开。
何三微微躬身,沉默地跟上。
神经耐受性极限测试区,一个瘦弱的成年男性实验体被固定在椅子上,头上连接数十根细丝般的电极,他的眼睛充满了恐惧,身体颤抖。
教授站在观测窗外看实时反馈的脑波数据。
旁边的助手低声报告:“教授,13号实验体前额叶皮层异常放电,海马体出现不可逆损伤迹象,生命体征正在衰减。”
教授淡淡吩咐:“记录峰值数据和衰减曲线,准备回收处理,脑组织切片重点观察损伤区域,下一个实验体准备,将刺激频率提升百分之五。”
他转身离开,又去了行为模式观察室。
一个大约五六岁、头发枯黄的小女孩,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独自坐在一个房间里,这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她面前摆着一个按钮,按钮旁边放了一小块糖果。
单向玻璃后,教授和几名研究员在观察。
一名研究员汇报:“条件已设定,按下按钮隔壁房间的另一个儿童实验体会受到轻微电击,她可以获得糖果。”
小女孩看着糖果,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墙壁。
她的小手抬起又放下,脸上满是挣扎。
教授看着屏幕上小女孩心率反应等数据,点了点头:“道德感萌芽与本能欲望冲突,数据很典型,记录她犹豫的时长和生理波动,等她自己做出选择后,无论结果如何,带她去进行下一阶段的信任建立与背叛测试。”
组织再生能力培养槽,大量充满营养液的透明圆柱体排列,里面悬浮了一些形状怪异的组织块,有的能看出是器官的一部分,有的像是强行拼起来的肉块,有的还在微微搏动。
教授在一个培养槽前停下,用激光笔指了指里面缓慢蠕动的肌肉组织。
“7号复合组织的排异反应还是太强,活性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记录衰减数据,然后销毁,重新调整基因编辑序列,重点关注免疫耐受性编码,下次尝试引入更多基因片段。”
教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决定了这些实验材料的命运。
在他眼中,这些实验体与烧杯里的化学试剂没有本质区别,都可以用来测试、失败、再尝试。
穿过这些区域,教授回到了他的主控台,开始撰写实验日志。
一名助手安静地走近,递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教授,这是最新一批素材的初步生理指标筛查结果。”
教授头伸出一只手。
助手立刻将报告放在他手中。
教授快速翻阅,目光在异常数据上短暂停留,指了指编号M-613:“这个单独隔离,优先安排进行极限神经反射与痛觉阈值测试序列。”
“是。”助手立刻记录。
教授又指出了另外两个编号:“还有这两个标记为高损耗预期,可以投入新型病原体耐受性测试的第一阶段,记录好衰竭过程的所有数据。”
助手记下指令,犹豫了一下:“教授,M-613的档案显示,他只有十二岁。”
“所以呢?”教授看着他,反问道。
“年龄会影响基因变异的表达吗?还是说,你认为他的神经反射速度会因为他只有十二岁变得没有研究价值?”
助手在他的注视下打了个寒颤,立刻低下头:“不,教授,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安排。”
教授不再看他,注意力回到屏幕上。
他调出了何一、何二、何三的数据流,嘴角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
这才是他最杰出的作品,最完美的Marionette。
分裂,却又同源。
独立,却又隐隐相连。
他们身上蕴含关于意识、人格、基因表达的无穷奥秘。
相比之下,外面那些为了权力、金钱、感情争斗不休的普通人,还有实验室里这些消耗性的素材都那么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