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梓榭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俯瞰城市。
他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走进来的何一身上,声音平静:“灰鼠死了。”
何一点点头:“我刚听说。”
“在现场附近,发现了这个。”晏梓榭缓缓走到桌前,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有一个小东西密封在里面,远看暂时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
他把证物袋递到何一面前。
何一从他手中接过那个透明的小袋子,看向内部封存的物品。
那是一个微小的金属片,形状极其不规则,边缘有灼烧的痕迹,上面刻着东西,但是难以辨认,看着很像一个不知名的符号。
何一看着它,瞳孔微缩。
这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但是莫名地感受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那种感觉难以言说。
“认得吗?”晏梓榭问道,观察他的反应。
何一摇摇头,如实回答:“不认识。”
这是实话,他确实没见过这种金属片,对于上面的陌生符号也完全不知道,虽然那种发自内心的诡异感觉无法忽视,但是他并没有准备把这一点也告诉晏梓榭。
晏梓榭将证物袋放回桌上:“拦截押运车的人,手法专业,装备精良,目的明确。这不是普通的灭口。”
他抬眼,目光从金属片上移开,看向何一:“灰鼠经手的最后一件大事,就是你执行的那个任务。他在被我们控制前,可能还接触过其他信息,或者他的存在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个需要被抹去的错误。”
何一试探性开口:“老板的意思是,灰鼠的死可能与我有关?”
晏梓榭语气十分笃定:“不是可能,是一定。只是现在还不确定对方针对的是任务,还是针对执行任务的人。”
他缓缓走到何一面前,距离拉近了一些,在只剩下几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他凝视何一的眼睛:“何一,你最近惹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多,路慕枫,谢瑾年,现在又加上这股藏在暗处的势力。”
何一沉默,垂下眼睫,无可辩驳,晏梓榭的消息网比他想象的更灵通。
“我不管你和路慕枫之间有什么协议,但是你要记住,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利益。我不会插手你和路慕枫之间的事,那是你的选择。”
晏梓榭的眼神忽然变得深沉:“但是我要知道藏在暗处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的目标是你,还是通过你指向我?”
何一明白了。
晏梓榭召见他,不是专门来关心他的安危的,他现在已经成了风险的源头,不过也有其他的价值,可以作为一个可能用来钓出更大的鱼的鱼饵,把藏在暗处的敌人揪出来。
何一看向他,问道:“老板需要我做什么?”
晏梓榭盯着他:“查清楚,利用你身边所有能利用的资源,包括路慕枫那边的信息渠道,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如果查不到呢?”何一低声问。
晏梓榭沉声道:“那你就失去了作为工具的价值,一个只会引来麻烦、无法解决问题的工具,没有存在的必要。路慕枫或许会对一个漂亮的废物感兴趣,但我不会。”
这是最后通牒。
如果他没能解决那些麻烦,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会被晏梓榭无情地抛弃,在自身黑暗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何一迎上晏梓榭毫无温度的目光,应声道:“我明白了。”
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离开晏梓榭的办公室,何一感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不仅要调查自己的身世线索,还要在黑暗中主动寻找一个可能致命的敌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何一站在街边,看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声音嘈杂,可以适当让自己慢下来,享受生活的美好,和家人朋友一起在夜晚繁华的街头漫步,走过大街小巷,吃遍街头美食,就连呼吸中都带着轻松愉悦的气息。
但是他没有慢下来的权利。
他还没有查到关于实验和何二的信息,有维持生计的任务要完成,还要与路慕枫周旋,努力做好能做的一切,起码让自己不要那么被动。
生活好像就是不肯放过他,无声地吞噬了他的过去,压迫他的现在,一点点把他推向未知的未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叶孤舟,被各方力量推搡,驶向无名深渊。
路慕枫那边是精神上的蚕食与诱惑,晏梓榭这边是赤裸裸的生存压力,他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还有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何二,他口中说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实验,与他空白的过去息息相关。
何一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垂眸看着屏幕上李意南和罗柯的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不能把同伴牵扯进来。
他收起手机,手放在兜里,缓步走向地铁站,准备返回云山公馆。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在必死的棋局中走出一条生路,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或许有一双眼睛正在默默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地铁车厢呼啸穿行,何一靠在车门旁,闭上眼睛,晏梓榭的话语和那块金属碎片在脑中交替出现。
他回到云山公馆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客厅里的灯亮着,路慕枫竟然在家。
他坐在沙发上,面对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微蹙眉,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何一。
“回来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何一低声应了一下。
他准备直接回自己的房间,整个人现在思绪万千,心乱如麻,没什么精力应付路慕枫。
“站住。”路慕枫合上电脑,“过来。”
何一脚步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客厅中央,与沙发保持一段距离。
路慕枫打量他:“你看起来心神不宁的,晏梓榭找你麻烦了?”
何一心中微凛,路慕枫的消息果然灵通。
他不能说实话,但也不能完全否认,否则会引起更大的怀疑,带来更多的盘问。
他垂下眼眸,含糊地回答:“没什么,例行问话。”
路慕枫站起身,走到何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何一,你在我面前撒谎的技术和你装睡一样烂。”
他见何一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指尖轻轻抬起何一的下巴,迫使何一对上自己的视线。
“告诉我,晏梓榭跟你说了什么?关于那只突然死掉的老鼠?”
何一瞳孔微缩,有些意外,路慕枫竟然也知道了灰鼠的事。
他避重就轻,没有提那个特殊的金属片:“他告诉我这件事,问我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试图挣脱路慕枫的手,但是对方察觉了他的意图,力道加大了一些。
路慕枫低笑一声,指尖摩挲何一的皮肤:“那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呢?有没有想起什么特别的人?感觉到什么特别的视线?”
他的目光紧盯何一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节。
特别的人?
何二狂笑的脸一闪而过,何一强行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