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接过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手心。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起圈圈浅淡水纹的水面,鼻子忽然一酸,视线迅速模糊。
他死死咬着牙,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想让自己看起来没事,虽然泪水强行憋回不断发热的眼眶,但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李意南和罗柯沉默地看着他,还是没有多问。
何一低着头,双手紧紧捧着那杯温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温一点点降下来,逐渐变得和手心一样凉,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被下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罗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去厨房,最终弄了杯热牛奶过来,塞到何一手里,拿走了那杯凉水。
李意南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
“谢谢。”过了很久,何一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有点哑。
“谢个屁!下次玩失踪提前吱一声,一声不吭就找不到了,吓死个人。”罗柯闷声闷气地说。
李意南问道:“需要医生吗?”
何一马上摇头,低声回答:“不用,皮外伤,休息一下就好。”
李意南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接下来的时间,何一大部分时间都蜷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罗柯和李意南见他怎么快就在沙发上入睡的样子,把他房间里的毯子抱过来,盖在他的身上,罗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悄悄发烧生病。
傍晚时分,何一终于起身,和二人说了一声:“我出去透透气。”
罗柯立刻想跟上去,被李意南用眼神制止了。
“别走远。”李意南叮嘱了一句。
何一点点头,然后独自离开了安全点。
他没有走远,顺着老旧的楼梯爬到了这栋矮楼的天台上。
夜幕即将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何一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车灯汇聚成了光河,大街小巷人影幢幢,强烈的渺小感扑面而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前后左右都是铜墙铁壁,找不到一丝缝隙,好像被彻底封死在了这里,没有任何出路。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解锁后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内容很简单:【最近小心,有人在查你,不是明面上的。】
信息没头没尾,没有落款。
不是路慕枫的口吻,也排除了谢瑾年事后挑衅的可能。
何一望向天台下方安全点的窗户。
李意南站在窗边,也在看向他这边,两人的目光隔着夜色短暂交汇,默契悄然隔着空气在两人之间蔓延。
李意南对他点了点头。
何一也点了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将这条信息连同来源号码一起删除。
他转身,走下天台。
回到房屋的时候,罗柯正皱着眉头打游戏,李意南已经坐回了电脑前,一切如常。
何一什么都没说,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去厨房重新接了一杯热水,坐到李意南旁边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喝水。
罗柯从游戏里抬起头,看了看两人,嘀咕了一句:“奇奇怪怪的。”
但是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怪,两人没有说,他没太在意,继续投入虚拟战场,和敌人奋勇激战。
李意南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他在追踪躲在暗处窥探何一的非明面势力。
李意南的警告印证了何一的预感,麻烦远远没有结束,漩涡之外还有更大的漩涡,在黑暗中无声涌动,很可能就与他空白的身世和那个何二有关。
何一对李意南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有更多发现立刻告诉我。”
李意南点了点头,眼神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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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梓榭的办公室,黑鸦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份简报送到了他桌上:“老板,这是近期对何一外围监测的汇总,除了路慕枫先生那边的常规关注外,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晏梓榭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简报上:“说。”
“最近24小时内,检测到数起针对何一过往几个备用身份信息的非正常查询。查询路径非常隐蔽,使用了多层跳板和数据渗透技术,手法很专业,不像一般道上或商业间谍的风格。”黑鸦的语气罕见凝重。
“来源?”晏梓榭问道。
黑鸦回答:“无法追踪到最终源头,对方反追踪能力极强,我们的人刚触及到第二层就被甩掉了。现在只能判断对方的目的非常明确,是冲着何一来的。”
他继续补充道:“何一昨晚在云顶会所执行任务后失踪,下落不明,今天早上才返回安全点,状态有些异常。返回后李意南的网络活动频率显著增加,目标不明。”
晏梓榭原本以为只是任务压力太大或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麻烦。
但现在看来,事情或许另有隐情。
“我们这位小朋友比想象的更受欢迎。”晏梓榭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不知道具体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是路慕枫、谢瑾年,还是什么别的阿猫阿狗。
他声音平静,继续吩咐道:“保持观察,现在不必采取额外的行动,盯紧这些不寻常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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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点内,何一强迫自己吃下罗柯煮的的面,这是一顿极其失败的餐食,因为煮的时间过长,面有些坨了,除此之外还加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佐料,并且没有控制好用量,味道实在一言难尽。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何一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经过加密转接的号码,但那个格式他认得,是晏梓榭的直线。
他的心一沉,该来的总会来。
何一放下筷子,对看向他的罗柯和李意南做了个没事的手势。
他起身走向房间内,关上房门,接通电话。
“老板。”他的声音尽量平稳。
晏梓榭淡淡道:“这次的任务报告我看了,过程很简洁。”
何一握紧了手机,没有接话,等待下文。晏梓榭亲自打电话过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评价一下报告的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