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整理了一下领结,准备行动。
他的余光瞥见路慕枫依然站在那个角落,正在与人交谈,但是他可以肯定,那家伙的注意力绝对有一大半在自己身上。
“麻烦……”何一在心里低语。
他不再纠结路慕枫,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完成任务上。
如何利用环境、角度、人群流动来隐匿行踪,是何一的基本功。
他顺着侍者补充酒水的路线,稳步前行,自然地绕到餐台后方,借助装饰屏风的遮挡,在一个视觉死角微微屈身,解开侍者礼服的纽扣,拿起餐台上放有空瓶和抹布的托盘,从服务生变成了忙碌的后场人员。
当何一再次出现在人流中时,身形微躬,头也低了一点,刻意改变了一下走路的习惯。
金蝉脱壳,完成。
王总醉得有些厉害,已经步履蹒跚,朝休息室的方向走过去。
何一的计算分秒不差。
他手里端着托盘,无声地跟在王总的身后,距离不远不近,确保目标始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不会引起对方或者周围人的警觉,不过现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人。
走廊的灯光比宴会厅昏暗,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王总的手即将触碰到休息室门把手,何一脚下似乎被地毯的褶皱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中的托盘连同空酒瓶向前滑落,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响起,声音清脆。
王总被这声响惊得回过头看,身体反应很迟钝。
就在他回头的这一刹那,休息室斜对面的门忽然无声地打开了,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迅速伸向他的手提包。
王总感觉到手上一轻,惊恐地睁大眼睛,刚想呼喊,被另一条手臂从后方轻轻捂住嘴。
一个压低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别动,别出声,东西我们取回了,公司的法务部明天会联系你,想想怎么跟他们解释吧。”
王总吓得冷汗直流,偏偏又无力反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提包被对方拉开,然后对方取出了那个黑色U盘,将手提包塞回他的怀里。
从意外发生到手提包里的U盘被取走,过程十分迅速。
走廊里只剩下何一、一地玻璃碎渣和王总。
王总神情呆愣,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整个人惊魂未定,连酒都醒了不少,原来的得意在此刻烟消云散。
何一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紧闭的消防通道门,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去,正好遇上了闻声赶来的会所保安。
他低下脑袋,表情无比懊恼,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地滑不小心摔倒了,我马上清理干净!”
保安皱了皱眉,训斥了何一几句,让他赶紧处理。
何一低着头,默默地清理现场。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个U盘已经被同伴安全转移,他现在要做的是变回笨手笨脚的临时服务生,悄无声息地撤离这个地方。
他在会所后巷不起眼的角落里,褪去了那身侍者礼服,换上了一套普通的深色运动装,将换下的衣服塞进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里,丢进指定的垃圾桶。
几分钟后,一个清洁工取走塑料袋,抹去他今晚的行动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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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晏梓榭的办公室,整个空间都是冷灰色的调子,除了必要的设备和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可以俯瞰璀璨繁华的城市光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晏梓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年纪不大,大约三十岁,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透出精于计算的商人气质。
他确实有些权势,但是和路慕枫那种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不同,一切行动倾向于利益最大化。
何一走进来时,晏梓榭正看着平板电脑上的信息,没有抬头。
“老板。”他出声,语气还算恭敬。
“嗯。”晏梓榭应了一声,将平板放下,目光落在何一身上。
“顺利吗?”他问。
何一简单汇报任务情况:“顺利,源代码和合同已安全移交,雇主确认收到。”
在晏梓榭这里,过程不重要,不必要的细节会引来不必要的询问,不必要的询问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晏梓榭点了点头,对结果并不意外:“王总那边后续的麻烦,雇主会自己处理,这次做得不错,佣金会照常打到你的账户。”
“谢谢老板。”何一微微颔首。
“下去休息吧。”晏梓榭挥了挥手,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平板电脑上。
何一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在门关上的瞬间,他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每次面对晏梓榭,那种感觉并不好受,但是这里秩序井然,任务报酬什么的一切都很明确。
他需要这份工作,也需要晏梓榭提供的某种程度上能隔绝外界的保护壳。
过去是什么,他完全不想知道,也懒得去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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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书房内,昂贵的古董家具旁边随意堆放几本旧书,书页摊开,墙上挂着抽象画作,路慕枫陷在沙发里,姿态慵懒,听手下人的汇报。
“查到了,路少,何一明面上没有固定职业,确实在替晏梓榭做事,主要处理一些特殊事务,身手应该很好,但是很低调。关于他的来历,能查到的非常有限,像是被人为清理过,最早的出现记录大概在两年前,再往前一片空白。”
“晏梓榭……”路慕枫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那个精于算计的生意人?有意思。”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行为,他要的不是何一现在晏梓榭手下的身份,他要的是那个藏在迷雾后面真正的何一。
路慕枫吩咐,眼神幽深:“继续盯着,不要靠太近,我要知道何一所有的习惯、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所有细节。”
“是,路少。”手下应声。
手下退下后,路慕枫独自坐在书房里,指尖轻轻抚过酒杯边缘,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疯狂,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他有的是时间,会一层一层把外面的壳剥开,找回里面真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