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卡南也在车厢里,宿恙打起精神问:“出什么事了?”
卡南将信件恭敬递过去:
“少爵,有您的来信。”
诺安撑着脑袋好奇问:“先生,是谁寄来的呀?”
卡南先一步回答:“从中心古堡送出的,想必是城主的来信。”
宿恙点头,他还没什么力气,便由卡南裁拆封口,将信纸展开在众人面前。
卡南看了眼,确认说:
“没错,是城主的字迹。”
莱利蒙特城主,埃德蒙??奥罗拉,一位溺爱长子到毫无底线,甚至有些丧心病狂的父亲。
实际上,埃德蒙身为城主,他本人并未受到多少诟病——毕竟一位能力中庸的掌权者,比起太过激进或是更为保守的首领,已经值得民众的赞誉与拥护。
埃德蒙唯一的过错,就是纵容恶魔在莱利蒙特降生,并给予恶魔无与伦比的父爱,让恶魔得以迅速成长,直到他生命尽头也没能及时止损,除去恶魔以绝后患。
宿恙仔细阅过信,然后疑道:“信里的意思是,让我即刻返回中心古堡?”
卡南推测:“荆棘军参与新城区清剿一事,前几日就已传至中心城,城主应当是担心少爵的安危……”
诺安小大人似的,学着副官的模样,严肃而郑重地点头。
宿恙陷入思索。
他始终记得,有人还在谋划将小鸟带去游戏园。眼下亚铂的终局已变,的确也该把小鸟带离危险区,送回相对安全的中心古堡。
潜入游戏园的任务拖延了一段时间,就算是为推动进度,宿恙同样需要回去中心古堡准备妥当。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纸边缘,宿恙将那张薄纸折了两折,重新装回信封。
他向卡南吩咐:
“准备一下,明日就启程。”
……
骑士长的营帐内,只剩一盏孤烛还在苟延残喘,微弱的火光在布幔间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亚铂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
距离新城区清剿那日,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他从未有一刻停止对宿恙的搜寻,但也从没有得到任何一点有关他的消息。
宿恙就好似完完全全,彻底消失了一样。
“宿恙,你到底在哪里……”
亚铂阴沉着脸,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骑士披风,他决定再去新城区深处找找线索。
正跨步往外走,他的目光却倏地被窗台上的什么东西攫住了。
那是一个赤金色的项圈。
亚铂的呼吸骤然急促,他猛地将那项圈握在手里,快步迈出营帐。
夜色寂寂。
四下悄然无声。
“可恶,”亚铂咬牙切齿道,“把这个破玩意送回来是什么意思?宿恙,你最好是在向我报平安。”
“否则的话……”
亚铂敛声,只将项圈攥得更紧。
*
荆棘军的赤潮从新城区边际退去。
与来时的急迫不同,归程的行进速度被压制得尤其缓慢。
少爵的马车由副官亲自驾驶,他苛刻地避免车辆发生任何颠簸,再崎岖不平的冻土层,在他异能的火焰下也化作平整的路面。
历时月余,军队终于抵达莱利蒙特中心。
镶嵌华美珠宝的马车缓缓停在古堡前,副官先行从马背上落地,他谦恭地俯身在车厢外,为少爵放置踏板。
苍白纤细的手撩起帷帘,沃尔佩裹着那件厚绒的深色长袍,屈身从马车上缓步走出。
墨色的长发垂在胸前,正随走动而轻晃,沃尔佩伸手将两缕青丝拢到身后,指尖擦过白皙的脖颈,被冻的轻颤。
卡南快几步跟上,不动声色扶稳少爵,为他传输热意。
守在古堡外的总管第一时间迎上来,他朝沃尔佩行礼:“尊贵的少爵,城主已等候您多时。”
他向前带路:“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古堡长廊,来到主宴厅前。
总管道:“稍等。”
他敲响那扇古铜鎏金镶边的拱门。
“进来吧。”有人回应。
宿恙能听出,这是埃德蒙的声音。
总管为少爵推开门,于是宿恙缓缓走进会客展厅。
厅内穹顶高耸,灰白的岩质与暗色金属交错搭建,精美繁复的浮雕被篆刻在冷灰的石墙上,花纹向上延伸生长。
中心悬挂有一座巨型六层塔状华美水晶吊灯,挂坠层层叠叠,折射的火彩绚烂迷人。
宿恙的目光落在殿前。坐在红丝绒圆背椅上的男人银发垂散,有着一双和他极为相似的蓝色眼眸。
男人抬眸与宿恙对视:
“我亲爱的孩子,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