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吊坠还挂在胸口,被他的体温浸得暖意融融。
明明眼前的人,看起来和从前并没什么不同。仍旧是那双标志性的雾蓝色眼眸,长发垂散在胸前,容貌摄人心魄,举手投足满是高等异种的矜贵倨傲。
但诺安再也无法将他与那位恶贯满盈的少爵相提并论。
至少,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比炉火还要温暖的存在。
又陪小鸟玩了会秋千,终于传来亚铂领队归来的消息。
宿恙召见卡南:
“帮我把这封信交到骑士大人手中。”
卡南没有询问信中究竟写了什么。他无权置喙沃尔佩任何举措,卡南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领命离开。
只是卡南很快就后悔了。
他应该多问两句的。
亚铂刚刚踏入营帐,身上寒意未褪,便有骑兵来报:“亚铂大人,沃尔佩的副官求见。”
亚铂冷笑:“这么巧?”
但凡沃尔佩的副官早几分钟求见,他的行迹恐怕就暴露了。
简直像是卡着时间点来见他的。
这几日沃尔佩称病不出,少爵的军队除去每日训练,竟也一直按兵不动。如此,倒是方便亚铂隐瞒自身行踪,避免蝼蚁巢穴被人发现。
亚铂甚至怀疑,是不是临行前诚挚的祷告真的令亚特里伯爵的英魂显灵,才能像现在现在这样,几次三番护他免于险难。
亚铂解开披风,将佩剑横放在桌上,凛声道:“让他进来。”
卡南虽为沃尔佩的副官,面对这位莱利蒙特的骑士长,他仍旧表现出十足的敬意。
他将五指并拢,中指微接帽檐,干脆利落地朝亚铂行军礼:
“亚铂大人。”
“卡南,”亚铂用帕子擦拭骑士佩剑上的融雪,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事吗?”
卡南将那封密信盛到亚铂眼前。
信函承袭了少爵一贯的奢靡作风——
信封是皮鞣制的银灰革料,触手宛如凝脂。
革面以极细的针线绣出象征少爵的荆棘,边纹处的玫瑰连花瓣弧度都被精心设计。
火漆像是熔铸在折缝间的袖珍雕塑,底色是极浓烈的鸽血红,边缘溢出的形状并不规整,于是浅薄处,亚铂甚至能看见凝在松脂里芥子大小的碎钻。
亚铂感到无比愤恨。
他想起骑士团锈迹斑斑的佩剑,想起蝼蚁巢穴低矮破败的棚户。
亚铂没有掀开那枚漆印,而是以更暴力的手段,直接将信封撕扯成两半。
雪白的罗纹宣轻飘飘落在桌面,复合着麝香与松烟的幽香萦绕,细腻的柔光分外扎眼。
上面只有一句话:
“亲爱的骑士大人,想必你一定会欢迎我莅临新城区^_^
——沃尔佩。”
“……”
“呵。”
亚铂嘲弄道:“沃尔佩不是身体抱恙吗?跟去新城区是想以身饲兽?”
卡南不明所以:“什么?”
“保护好你们的少爵吧,”亚铂将信纸推过去,“新城区的感染异兽们,可不会因为他是少爵而降低食欲。”
“……虽然沃尔佩的确令我感到恶心。”
卡南终于看清纸上的字,整个异种石化在原地。
新城区……那里不是污染前线吗?
少爵终于疯了?
*
前往新城区的消息很快传遍军队,沃尔佩的荆棘铁骑就算心存不满,也不敢置喙少爵的决策。
而亚铂乐于看到沃尔佩离开双冕镇,当然也不会阻拦。
临行前,宿恙兑现他的承诺,以感谢汀的名义为蝼蚁巢穴送去一批药草。
为此汀仔细检查过每一株药草,确认没问题后才心惊胆战地收下。
出征之际。
天边最后一抹亮色被悄然吞噬。
铅灰色的云层嶙峋而狰狞,像是深渊里翻腾的暗涌,随时会坍塌下来,将众异种碾为齑粉。
血红的荆棘军映着银白的骑士团,像盘踞在冰原上的两条恶龙。
骤雪已停,寒风依旧。
骁勇无畏的骑士高喊着他们的箴言:
“——为莱利蒙特而战!”
亚铂端坐在马背上,如同铸在高位的一尊铁像,有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勒紧缰绳,骏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
与此同时,苍白的少爵被漫盖的血色簇拥着,缓缓走向那顶精美华贵的马车。尽管他已经穿上最厚重的披裘,轿厢内也点燃温暖的炉火,少爵仍旧神色恹恹。
听见那声嘶鸣,少爵抬起头,正巧与俯视前方的骑士长遥遥相望。
亚铂指节攥得发白。
他真诚祝愿道:
——沃尔佩,希望新城区不会是你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