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祥。
小鸟看着那样东西,有些不确定道:“先生,这是……秋千?”
他不敢置信。
秋千是高等异种消遣玩耍的器具,从前诺安只能远远看着,连接近的资格都没有。
宿恙眸光柔和:“嗯,给你的。”
秋千的立柱与横梁由璀石雕琢而成,每一道棱角都被悉心磨作圆弧,架设得端正而稳当。
垂下的绳索由藤蔓拧成,系着那块微带弧度的坐板,表面同样磨得光润如脂,隐隐泛起柔和的幽光。
诺安走过去,伸出手,轻轻一推。
绳索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空中掠过小小的弧。
诺安惊呼一声。
宿恙走到秋千后:“坐上来。”
诺安小跑过去,坐板齐腰。
他蹦了两下。
……
上不去。
耳羽懊恼地耷拉下来。
他听见沃尔佩轻轻笑了声,呢喃道:“高了点,以后还能玩。”
然后那双手从身后伸过来,将诺安稳稳抱到秋千上。
诺安顺势抓住两边的绳索,余光瞥见沃尔佩扶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白的透明。袖口那里露出一小块整洁的绷带,将腕骨包扎得严严实实,像是掩盖着什么。
诺安想起来了。
那是他咬的。
诺安撇撇嘴,突然有点想哭。
诺安不知道沃尔佩怎么突然就变好了。
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喜欢现在的沃尔佩。并且希望沃尔佩永远、永远不要变回去。
“抓稳。”
宿恙轻轻一推。
秋千晃起来,力度被他把握得恰好。
诺安的身子微微紧绷,他感觉自己在云里飘。
秋千逐渐晃得高了,鎏金色的发丝被风拂着,有些乱。胸前的吊坠从衣襟里摇出来,诺安不敢松手去抓,就咧着嘴笑。
宿恙突然止住动作。
但他稳稳托着坐板,没让诺安摔下来。
“怎么了?”诺安转过身问。
宿恙别开脸,捂嘴闷咳一声,然后将掌心蜷起来:“没事。奥德,你过来推。”
奥德应了一声,走过来,刚好挡住诺安看向他的视线。
秋千又晃起来。
小鸟很快将疑惑抛之脑后,沉浸在玩耍的乐趣中。
宿恙避开二人,摊开掌心,露出里面鲜红刺目的血迹。
意料之中。
他默默清理了这点血。
宿恙在心里叹气。胃病犯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今晚的事。
明明状态栏已经显示为【急病】,怎么还会吐血?
算了。
大不了就强制锁血。
总归不会死。
宿恙如是想。
*
陪小鸟玩了一下午,小孩从没这么高兴过。直到临睡前,还大着胆子请求宿恙给他讲故事。
奥德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狠狠捏了把汗。
让恶魔讲故事?
这真是一个恐怖故事。
圣主啊,保佑可怜的小家伙不会因此而做噩梦。
宿恙答应了。
实用养鸟百科第五十一条:当你的小鸟做出请求时,不要拒绝,否则小鸟会感到悲伤。
他翻开从藏书室里找出的睡前故事,嗓音清浅冷冽,因为语速放得有些缓,而显出一点温度。
没多久,小鸟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舒缓。
沃尔佩将书扔给奥德,吩咐道:“照顾好诺安。”
他走出卧室,解开外袍领扣,露出底下那套剪裁凌厉的军装制服。
正肩立领的形制勾勒出硬挺的轮廓,深墨色布料几乎融进黑夜里,偏偏衬得那一截后颈白得晃眼。线束带贴合肩胸,又在腰窝处深陷下去,紧紧环住腹身,勒出一线明显的弧度。
沃尔佩戴上手套,借着月色,优雅细致地整理起袖筒的对扣。
卡南踩着碎雪快步上前。他一路疾驰而来,在喘息的热气里汇报:
“少爵,在骑士团的庇护下,亚铂现已避开军队,行迹指向双冕镇北带。”
北带。
沃尔佩整理的动作一顿。
……
蝼蚁巢穴。
原来如此。
沃尔佩心下了然,抬手将长发撩起,扯散绷带束成一尾,松松垮垮的绑在身后。
那截绷带还渗着他干涸的血迹,星星点点,看着不太明显。
“在我回来前,就对外宣称——少爵旧疾复发,卧床不起,谁也不见。”
沃尔佩踏出庄园,卡南紧跟其后,却被制止:“卡南,你留在这里。”
他语气恳切:“少爵,至少让我跟着您……”
沃尔佩凛声:
“这是命令。”
“遵命,”卡南不再反驳,退后两步,垂首道,“尊敬的沃尔佩少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