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迟了，我的耐心已经告罄。”

他缓缓抬手，黑雾携韦恩腾空，这样的高度，足以令小棕熊看清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

汀脸色煞白，嘴唇止不住颤抖，她在懊悔，懊悔为什么没能阻止韦恩的离开。

昔日的伙伴悲愤交加，他们快要克制不住救回韦恩的冲动——可是将韦恩救回后，蝼蚁巢穴又该怎么办？这样无能为力的纠结快将他们逼疯。

韦恩沉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直面这样汹涌的情绪，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草率做出的决定，究竟会引来怎样无法承担的后果。

他哑声道：“杀了我吧。”

“什么？”

“尊敬的沃尔佩少爵，杀了我吧。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求求您宽宏大量，不要将属于我的罪行强加给无辜者。”

“……求求您了。”

不可一世的领袖终于低下他高昂的头颅。

宿恙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他反问韦恩：

“你是真的想死吗？还是说，你终于愿意为自己的愚蠢，而付出这样的代价？要知道，我期盼的可是后者。”

韦恩与他对视，眸底有悔恨，有不甘，有愤怒，唯独没有怯懦。

这非常好。

宿恙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

他当然不会杀死这个未来的领袖。他实在是位很宽容仁慈的少爵，也愿意给犯错的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只是在等，等有人来打破这场僵局。

终于，韦尔跌跌撞撞从远处跑来，他双眼通红狼狈不堪，整个人竭力地趴跪在马车前，用颤抖的声音道：

“少爵，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找到那个丢失的孩子。还请您看在任务完成的份上，放过我的弟弟。”

韦尔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请求听起来有多么不知好歹。

要让残忍的恶魔放过刺杀者？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身为兄长，韦尔只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弟弟真正死去，只能卑微地朝恶魔叩首。

韦恩朝他哭喊：“哥！我错了，不要——”

无论是韦尔的祈求，还是韦恩的懊悔，这些都是他们必须亲身经历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韦恩会因某次刺杀行动置自己于险境，是他的哥哥用异能找到他，牺牲性命将韦恩换回去。

韦尔的死，给这位年轻的领袖造成很沉重的打击。

少爵冷冷观望，直到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可悲的小东西。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好珍惜你这条被人求来的小命。”

黑雾下降，在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时散开，任小棕熊摔了个屁股墩。

少爵移开目光，对韦尔下令：

“现在，带我去见那个孩子。”

*

双冕镇被残暴的少爵设下禁令，出境的卡口由守兵值岗，任何人不得通过。

运送小鸟的队伍被迫拦截在这里，异种贩子同样听闻少爵亲至，他们不得不抛下车马，趁守兵交替轮班的间隙，悄悄溜出去。

韦尔正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带领蝼蚁巢穴将那群异种贩子全部抓获。

现在小鸟被他们安置在镇长的庄园内，异种贩子也被押入地牢。

马蹄吧嗒吧嗒踏步在冰面，发出脆响。韦恩被留在蝼蚁巢穴，他不能留在沃尔佩身边碍眼。临行前，宿恙叫上汀，让她一同前往。

这是一场寂静而凝重的出行。

韦尔坐在马背上在前面带路，这是他首次，与恶魔产生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本以为这段路途，就这样在死寂般的沉默里结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沃尔佩主动询问起有关小鸟的事：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韦尔仔细回忆小鸟的状态，如实答道：“看上去受到了很大惊吓，他有些应激失语，同时伴有较强攻击性。我们只好弄了些昏睡异能，让人暂时失去意识。”

听起来似乎有些严重。

宿恙又向汀问道：“有什么办法让他恢复正常？”

汀有些无奈地说：

“沃尔佩少爵，我的异能只疗愈生理损伤，无法对心理创伤产生作用。”

“不过，”她仔细思考道，“兴许就在庄园内，有能帮得上忙的东西。”

沃尔佩将那只惨白的手重新搭回膝盖，将身体稍稍往前倾，不完全倚在靠背上。他调整好坐姿，一直低垂着的眉眼，此时此刻也略微上挑起来。

“继续。”

显然，宿恙对汀所说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汀眨了眨眼，说：

“庄园藏书众多。据我所知，有本名为《实用养鸟百科》的书，您可以去看看。”

宿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