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五成把握不会死。”郯央回道。

“那剩下五成呢？”程翊岭问。

郯央沉默了片刻，“我怎么都要去救他的。”

程翊岭叹了一口气，不与他犟。重新将崩开的创口清洗包扎好，强硬将人按下，“你先躺一天再说其他事。”

“云济兄算算时间也该转醒了，我去看看他。”程翊岭拿起药箱，“你俩没一个省心的，幸好宫思启没受伤，要不然我真照顾不来了。”

“阿岭，”郯央开口，“你不要与他说我重伤的事，就说我有事不在。”

程翊岭不解：“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郯央微叹口气，“他知道又会觉得有亏欠我。”

莫云济见程翊岭说一半停下了，又问道：“郯央没事吧？”

程翊岭滴水不漏的笑：“他能有什么事，活蹦乱跳不知道去哪里了。”

莫云济平静指出：“我们不在紫霄山庄，这里看装饰也不是药谷，能让郯央放心的地方一排除，这里就是宫家了。”

“你拿着的药箱里面有不少外伤药，我受的外伤只有几处，郯央伤的重吗？他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他受伤了？”

程翊岭满腔腹稿没来得及打出，目瞪口呆看着莫云济。

莫云济叹口气，“这孩子……”

程翊岭见瞒不下去，心里对郯央说声抱歉，便倒豆子一样把郯央怎么找的他，又怎么带他回来说了出来。

“他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莫云济不说话，手指将床单攥得紧紧的，许久后又松开，“人还活着就好。”

“郯央皮实，你别太担心。我们以前下秘境，他受过比这还重的伤，都被我救回来了……”程翊岭絮絮叨叨，说到一半发现莫云济神游天外，根本没在听。

得。程翊岭无奈。

程翊岭施完针，将东西装回药箱，“云济兄，一定要静养啊！别的不听都行，一定要遵医嘱啊！”

他对这群人也没什么办法了，医生苦口婆心，医生暴怒，医生无助。

莫云济歉意笑笑，“好。”

“你的腿，”程翊岭皱眉，十分硬气，“宫思启忙完宫家的事会给你带轮椅来，轮椅我先不给你，你躺着缓过来些我再给你。”

他管得住行动不便的莫云济，却管不住长了腿的郯央。

当夜郯央就到了莫云济的屋子门口站着，也不推门进去，就单纯当个门神。

莫云济在里面早察觉到了郯央在外面，静静地等着郯央进门。

有些事避无可避，迟早也要说清楚。

但是郯央久久不进门，莫云济叹了口气，唤道：“郯央，进来吧。”

“我不能下地来找你，你总是能走进来的。”

郯央要离去的步子一顿。

“程翊岭骗不过我的。”莫云济温声道。

郯央心里想着程翊岭真不靠谱，进了莫云济的屋子。

“坐吧。”莫云济指指地上的凳子。

郯央看了一眼凳子，沉默着不说话，他坐到了莫云济的床边。

两个人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彼此都消瘦了许多。

莫云济打破沉默，“谢谢你来救我......”

郯央单手捂住了莫云济的嘴。

“不要说话。”他轻轻抱住莫云济，“你不要觉得有愧于他，有愧于我。”

莫云济反手要推开郯央，郯央察觉到他的意图，将人禁锢搂紧。

*

另一边的净世教，薛岳站在高处，披着长发赤着上身，苍白的皮肤上，绘满了繁复鲜红的符文。

他张着手臂，仰着头盯着净世教洞窟内四处的壁画。

“这都不死？”薛岳不满道，他通过行尸的眼睛自然也看到了郯央将人救走。

“是血祭的威力不够吗，”薛岳歪头，“还是莫云济太强了？”

没人回答他，安安静静的，连个弹琴的人也没——琴童早被他杀了。

薛岳自觉无趣，看着祭坛的数百名被剥去衣甲，堵住嘴巴的凡人，这些人被强行按跪在刻满符文的血池边缘。

单是净事教的信徒不够他用，他便强行让教徒在金昌州再抓了些人回来，整个金昌州都变成了屠戮之地。

池中血水沸腾，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想要逃脱，却只能徒劳发出无声的尖叫。

白袍信徒手持骨刀，手起刀落，一具具失去生机的身躯软倒，成为血水的一部分，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到令人恐惧，薛岳吸了口，对这血腥味很是着迷。

薛岳想起那位长生者，歇斯底里的吼叫：“凭什么！凭什么真的有人能长生！”

“哈......哈哈哈......” 薛岳低下头，目光穿过血雾，看向紫霄山庄所在的方向。

“弟弟，我的好弟弟，我们马上要如愿了！”

“看见了吗？” 他对血池中所有的亡魂宣告，“我将带着你们一起走向永生......”

“这万人血祭之后，我也能获得数不清的寿数，薛渊，我们一起长生，没有人能阻拦我们。”

薛岳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与下方血池呼应，形成一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大阵。

“就用这污秽的血，还有我信徒们在这世间所受一切痛苦为祭品！换得无尽长生......”

血池沸腾得更加剧烈，池中无数人脸融合，形成一张充满无尽怨毒的巨口虚影。祭坛四周还活着的凡人身体骤然干瘪，生机被强行抽出，一齐汇入血色大阵，那些身着白袍的净世教教徒，瞳孔转黑，也纷纷跪倒以头抢地，化作血线汇入血池。

薛岳站在万灵血阵中心，身体因为承载着过于庞大的力量而不断崩裂重组。

“长生！长生！我的长生道！” 薛岳嘶吼着，声音已不似人声。

祭坛下方裂开一道缝隙，无数身披血痂铠甲的行尸爬出，一同嘶吼着。

“没人能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