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耳中，吞没所有声音。

贺安任由自己下沉，她知道这个行为有多疯狂。但这次不是用死亡惩罚自己，而是破釜沉舟地为三年前的事画上句点。

当海水没过头顶的瞬间，透过晃动而昏暗的水面，她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跃入海中。

果然。贺安在心里轻笑一声。

岸边的沈橙夏眼睁睁看着贺安向后倒下，消失在翻涌的海浪里。

那一瞬间，她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贺安！！！”

撕心裂肺的喊声冲破喉咙，沈橙夏疯了般再次向海里冲去。

冰冷的潮水再次拍打着没过她的小腿，膝盖，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姐！姐你冷静点！”

柳沐然从身后死死抱住她的腰，粉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更加凌。

“你不能下去！太危险了！”

“放开我！柳沐然你放开我！！！”

沈橙夏拼命挣扎，指甲嵌入柳沐然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混着海水模糊了视线。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么害怕，害怕到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血肉模糊。

“贺安！贺安！！！”

她喊到声嘶力竭，喊到喉咙发不出声音。那个笨蛋，那个傻子，她怎么能，她怎么敢丢下自己……

柳沐然死死抱着她，眼眶也红了。

她从没见过沈橙夏这个样子。那个永远冷静从容永远游刃有余的沈橙夏，此刻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歇斯底里，肝肠寸断。

“姐，救援队来了！你看！救援队来了！”

柳沐然指向远处。几辆闪着灯的救援车正快速驶近，一群穿着救生衣的人冲下车，迅速展开营救。

沈橙夏看不清，她眼里只有那片吞噬了贺安的海。

直到，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推开柳沐然跑向来人。

“橙夏姐！”

是贺蓝。贺蓝带着陆淼从一辆车上跳下来，也朝她们狂奔而来。

“橙夏姐！小安呢？！”贺蓝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

沈橙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止不住颤抖的指向那片翻涌的海面，眼泪止不住地流。

贺蓝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救援队大喊。

“快！人在那片区域！快点！潮水太急了！”

陆淼在一旁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橙夏，也忍不住涌出热泪却努力镇定。

“橙夏姐，不会有事的，贺安一定不会有事的……”

贺蓝在一旁忍着担忧和焦急的应和陆淼安慰着。

“小安水性很好的，小时候还被教练说过有职业选手天赋，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话音未落，海面上忽然冒出两个脑袋。

“有人！那边有人！”

救援队的灯光照过去，所有人都看清了。贺安和余昭媛，正一前一后向岸边游来。

贺安的头发湿透贴在脸上，却没有刚才那样紧绷。她一只手被余昭媛拽着，另一只手努力划水，看起来像是被救的那个。

沈橙夏的腿一下子软了。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贺安是被余昭媛救上岸的。

或者说，她演得很像那么回事。贺安起初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呛了两口水，然后看似恰好般被跳下来的余昭媛抓住。

余昭媛托着她往岸边游，贺安就心安理得地装虚弱，任由余昭媛拯救自己。

两人被救援队拉上岸时，贺安咳了几口水，浑身湿透地瘫坐在沙滩上。余昭媛也好不到哪去，白色的裙子沾满泥沙，狼狈不堪。

医护人员迅速冲过来，用毯子把两人裹住。

余昭媛被扶上担架时，回头看向贺安，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安抬起手，对她挥了挥，露出一个虚弱却真诚的笑。

“余昭媛。”

“你不欠我的了。”

余昭媛心头一震。

“三年前的事，你欠我的，刚才那一跳，还清了。”

贺安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暖。

“以后……好好活着。”

余昭媛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

她忽然明白了。

贺安是故意的。故意跳下去，故意让她来救。用这种方式，让她在生死一瞬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死，不是逃避，而是让贺安好好活着。

她挣扎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最终，所有的愧疚悔恨，感激释然，化作一句哽咽的而发自内心的。

“对不起……”

她看着贺安，又看向不远处那个被柳沐然扶着浑身发抖的沈橙夏，眼泪止不住地流。

“对不起……贺安……橙夏……对不起……”

贺安笑了，笑得眼角也有点湿。分不清是海水还是……

医护人员抬着余昭媛上了救援车。车门关闭的瞬间，贺安看到她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颤抖。

贺安知道，她会好的。

“小安！你也真是的，你要用计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贺蓝蹲在贺安身边，听闻这二人的对话，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陆淼递过一条干毛巾，也担忧地看着她。

贺安摆摆手。

“你还不了解我的水性吗？我没事，不用担心。”

“我是了解但是……”

贺蓝瞪大眼睛，刚想说什么，被陆淼一把拉住。陆淼对她摇摇头，示意她看旁边。

沈橙夏正一步步朝贺安走来。

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她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愤怒，有后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

贺安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