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太兴奋了,忘了这一点。”凯勒巩的语气哭笑不得,“你选了个没月亮的夜晚逃跑,结果忘了自己是个会发光的人。”
他看着弥林那张写满“我怎么这么笨”的脸,突然叹了口气。
“我现在开始有点佩服芬罗德了,”凯勒巩说,转身往马厩外走,“他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保护你这么多年的?没让你迷路迷到魔苟斯的餐桌上去,也没让你被哪个夜里觅食的奥克当成灯笼抓走,他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凯勒巩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还愣着干什么?出来啊。”
“去哪里?”弥林下意识问。
“教你点东西。”凯勒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免得你下次再从哪儿跑出去,不是迷路到安格班,就是被哪个眼神不好的家伙当成奇珍宝物抓起来。”
弥林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赶紧跟了出去。
凯勒巩带他出了堡垒,往东边一片稀疏的林地走去。下午的阳光斜射下来,在林间投出长长的影子。地面干燥,覆盖着落叶和枯枝。
“看地面。”凯勒巩在一棵树旁停下,蹲下身,“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弥林学着他的样子蹲下,仔细看那片地面。“落叶,泥土,树枝……”
“再看仔细点。”凯勒巩打断他,手指点在一处,“这里,看见没?落叶被压过,边缘翘起来,但没完全断裂。这是有人从这里走过的痕迹。”
“还有这里,”凯勒巩的手移到旁边一点,“泥土上有半个脚印,很浅,但轮廓清晰。看这个形状,前掌深,后跟浅,说明走路的人重心前倾,可能是在小跑或者快步走。”
他站起来,示意弥林也站起来:“跟我来。”
两人沿着一条小径往前走。凯勒巩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指着某处让弥林看。
“关键是观察那些细微的变化,”凯勒巩一边走一边说,“地面颜色的差异,植被状态的不同,光线角度的微妙区别……所有这些加起来,会告诉你这里发生过什么,多久之前,在哪个方向。”
他们走到一片空地,凯勒巩停下来:“现在,你试试看,找找这里有没有痕迹。”
弥林深吸一口气,学着凯勒巩的样子仔细看地面的每一寸。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慢慢地,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东西——那片草叶倒伏的方向不太自然,那里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一点点,那几颗小石子的排列似乎被什么打乱过……
他花了很长时间,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凯勒巩没催他,就站在一旁看着。
最后弥林站起身,不太确定地指向东边:“那边好像有痕迹,草被踩过,石子移动了。是往那边去的吗?”
凯勒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对,那是只兔子,大概半小时前经过,可能是在觅食或者被什么惊动了。”
弥林眨了眨眼:“兔子?”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凯勒巩挑眉,“人类的脚印比这深得多,步幅也大。兔子的后腿蹬地有力,痕迹分布不均匀,而且……”
他走到一处,蹲下用手指比划:“看这个间距和深度,典型的兔子跳跃痕迹。如果是人或者精灵,脚印会更规则,间距也更稳定。”
弥林跟着蹲下,仔细看凯勒巩指出的那些细节。“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因为你不需要。”凯勒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有芬罗德和其他朋友的保护,又常年待在纳国斯隆德的城墙内。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在荒野里追踪猎物或者躲避追踪。但你不可能永远依赖其他人,总有一天你要依靠自己寻找生机和出路。”
太阳西沉,林间的光线变得柔和。两人开始往回走,这次凯勒巩让弥林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
“用我刚才教你的方法,找一条好走的路回去。”
弥林走得很慢,不时停下观察。他发现这很难,要注意脚下的路,还要分心去观察那些细微的痕迹。有几次他差点被树根绊倒,还有一次走错了方向,被凯勒巩轻声纠正。
但慢慢地,他开始找到一点感觉。等他们回到堡垒时,天已经快黑了。
走进大厅时,凯勒巩突然说:“明天继续。”
弥林转头看他:“继续什么?”
“教你点有用的东西。”凯勒巩说,“怎么找水源,怎么辨别方向,怎么在夜晚行动而不暴露自己……所有你觉得没用,但可能有一天起到大作用的东西。至少让你下次迷路的时候,别直接迷到魔苟斯面前去。”
弥林想说些什么,但凯勒巩已经转身往楼梯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弥林说:“晚饭记得吃,明天早上马厩的活干完了来找我。”
弥林回到房间时,侍女已经送来了晚饭,还是炖肉和面包,但今天多了一小碟果酱,看起来像是用什么野果做的。弥林在桌边坐下,掰了块面包蘸着果酱吃。
他吃完后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那片他们下午走过的林子隐没在黑暗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弥林现在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无数细微的痕迹。兔子的脚印,风吹过草叶的方向,落叶堆积的厚度,光线变化的角度……所有这些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只有懂得阅读的人才能看见的地图。
而他刚刚学会了看这张地图的第一行字。
他吹熄蜡烛,躺到床上。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明天凯勒巩还会继续教他点什么,也许他真能学会不把自己弄丢到安格班门口去。
弥林闭上眼睛,沉入了无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