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地挖,一把又一把的泥土被抛到身后。他先挖出了凯勒巩的肩膀,等到弥林把他翻过来时,凯勒巩咳出了一口血,呼吸微弱。
“撑住,”弥林喘着气说,不知道是在对凯勒巩说还是对自己说,“撑住,我带你出去。”
他继续挖,整个过程里凯勒巩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等终于把整个人挖出来时,弥林已经累得手臂发抖。
他把凯勒巩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尽全力把精灵扶起来。凯勒巩比他高大得多,弥林踉跄了一下,差点两人一起摔倒。
他拖着凯勒巩,一步一步往拐弯处挪。有好几次他滑倒了,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但他立刻爬起来,继续拖着凯勒巩移动。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把凯勒巩拖到了拐弯处相对干燥的地面。这里地势较高,泥石流没有淹到这里。
弥林把凯勒巩放平,自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雨水打在他脸上,他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他强迫自己爬起来检查凯勒巩的情况——身上没有明显的大伤口,但有很多擦伤和淤青,最严重的是左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可能是骨折。
不能在这里停留,雨还在下,随时可能有第二次泥石流。
天完全黑了,只有仿佛下不完的雨。弥林全靠感觉在走,脚探出去,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远处有一个山洞。
那山洞在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岩层下,洞口不大,但里面看起来干燥。可能是之前猎人留下的临时庇护所。
弥林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背着凯勒巩挪进山洞。洞里铺着些干草,角落里堆着些柴火,墙上有烟熏的痕迹。他把凯勒巩小心地放在干草上,自己瘫坐在地,连手指都动不了。
但他还不能休息,凯勒巩的情况在变糟。
弥林摸索着找到火石,试了几次,终于点燃了角落里那堆柴火。火光腾起,照亮了整个山洞,也照亮了凯勒巩苍白的脸和满身的泥。
他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衣,又去脱凯勒巩的。皮甲很重,浸了水后更难脱,他费了好大劲才解开所有带子。里面的衣物也湿透了,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弥林只好把它们全脱下来堆在一边,然后用布粗略地擦干凯勒巩的身体。
火光下,那些伤疤再次一览无余。
旧的,新的,深的,浅的。之前那道被落石砸出的伤口已经裂开,边缘红肿。左小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肿胀发紫。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细小的擦伤和淤青遍布全身。
弥林看着这些伤疤,想起凯勒巩之前对他说过这些伤疤的由来,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他的双手悬在凯勒巩身体上方,温暖的光芒流淌下来,笼罩住凯勒巩全身。皮肤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肿胀迅速消退。
弥林的脸在光芒映照下显得十分专注,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当最后一点伤口愈合时,弥林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洞壁喘着气,看着凯勒巩。
精灵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深沉。那些可怕的伤口都消失了,只剩下旧日疤痕,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凯勒巩在这时睁开了眼睛,眼神在火光中显得有些迷茫。他看到了弥林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那双红肿的,还挂着泪珠的眼睛。
两人对视着,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雨声。
许久,凯勒巩才开口。“你太心软了。”
弥林眨了眨眼,泪水再次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凯勒巩差点死去而哭,还是为这无法理解的荒谬命运而哭。
“你明明已经跑了,”凯勒巩继续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为什么回来?”
弥林只能摇头,泪水顺着他的动作滴下来,落在凯勒巩赤裸的胸膛上。
凯勒巩看着那滴眼泪,眼神变得复杂,他抬起手碰了碰弥林脸上的泪。
“你这辈子,”他低声说,“都伤害不了任何人,连敌人都伤害不了。”
弥林哭得更凶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凯勒巩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眼泪落下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弥林的治愈之力还残留在他体内,温暖又纯净,那种感觉和他过去经历过的任何感觉都不同。他在那温暖的感觉中再次沉沉睡去。
而弥林还在哭,他跪在凯勒巩身边,哭得停不下来,直到眼泪流干。最后他累极了,倒在干草上,蜷缩起身体睡了过去。
洞外的雨声依旧,洞内的火光跳动,在两个沉睡的身影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一只手从干草上滑下来,指尖无意中碰到另一只手的指尖。
但谁也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