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她把手机揣进围裙的口袋里。“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明二小姐回来了?”
她把“二小姐”三个字咬得很重。
明勿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心口又疼了一下,她皱了皱眉,手指攥住了衬衫的前襟。
那个女人看见了。她的眼睛在明勿宁的手上停了一瞬,嘴角又往下撇了一分。
“看你这样又发病了吧。”她往前走了一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跟着逼过来。“臭烘烘的,赶紧滚。”
她的手伸过来,掌心抵在明勿宁的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
明勿宁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油画框的边角硌在她的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画框晃了晃,歪向一边。
她咬着牙。牙关咬得很紧,颧骨下面的肌肉绷出一条细细的棱线。她的手撑着墙壁,指甲在大理石的墙面上刮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个女人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阿静站在三步之外。他刚才想上前,被明勿宁一个眼神拦住了。
“小姐——”
“别。”她靠着墙,闭了一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别惹事。”
在外面也就算了,在明家不行,她爹说真的会分分钟弄死她。
她缓了几口气,然后撑着墙站直了身子。手掌在墙上按了一会儿,确认自己能站稳了,才松开。她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她的妈妈在哪了。
在英夫人的房间。
英夫人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那扇门比其他房间的门都要宽,漆成白色,门框上雕着藤蔓和花朵的纹样。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刺眼。
那光不是灯光。
是阳光。
英夫人的房间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每天早上,阳光从东边毫无遮拦地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窗帘是象牙白的缎子,从天花板垂到地面,从来不合上。
而妈妈的房间却只是一楼角落的保姆房,密不透风。
明勿宁走到门前的时候,听到了她妈妈的声音。
那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被走廊的寂静放大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求求你了,英夫人。”
是黑令初的声音。明勿宁听了二十多年的声音。但此刻那声音里有一样东西是她从来没听到过的。不是愤怒,不是隐忍,不是她在父亲面前那种低眉顺眼的温和。
是哀求。
“把心药给阿宁吧。”黑令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求求你了。期限到了。阿宁如果没有心药会死的。”
明勿宁的手停在门把上。
冰凉的铜制把手,她的手心贴在上面,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她听到英夫人笑了。
那笑声不大。轻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慢悠悠的愉悦。
“呵。”英夫人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像缎子窗帘垂落时带起的那一阵风。“贱女人。”
她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
“生的野种也贱。”
门外的走廊里没有风。但明勿宁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脚底漫上来,沿着小腿,沿着脊柱,一点一点往上爬,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冻住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攥到关节发白。
黑令初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样东西。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让她的话变得断断续续的。
“求求你……给我女儿心药吧。”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你迫害了她这么久……还不够吗?”
然后是一声暴喝。
“什么叫我迫害她?!”
英夫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尖利得像碎玻璃刮过大理石地面。
“你这个贱女人!”她的声音因为拔高而微微发颤。“我跟你说过没有——不要跟我提这件事!”
明勿宁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闷。像是什么硬东西撞在什么软东西上。
然后是黑令初的惨叫。
“啊——!”
明勿宁推开了门。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