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静把如安从柳殷家门口接走的时候，是上午10点，阿静看好的时间段，柳玉迎离开，柳殷又没醒。

如安被他抱在怀里，黑色的毛和黑色的夜色融在一起，只剩脖子上一圈细细的金色在路灯下明明灭灭。阿静走得很稳，猫在他怀里不挣不扎，尾巴垂下来，尾尖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他拐进别墅区最深处那栋房子，上到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明勿宁盘腿坐在床上。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毛衣，袖子长得盖住了手指尖，只剩指甲露在外面，圆圆的，干干净净的。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着她。她把如安从阿静手里接过来，放在面前的床单上。如安的四只爪子踩在软绵绵的被子上，陷下去四个小小的坑，它低头闻了闻被子的味道，然后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明勿宁。

“如安。”明勿宁叫它。

猫的耳朵朝前转了转。

明勿宁从毛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边缘有点卷，像是被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照片上的人是柳殷——穿着一件粉色的职业西装，站在某条巷子里，侧着脸在笑。风吹着她的头发，有一缕贴在了嘴角，她没来得及拨开。明勿宁把照片放在床单上，放在如安面前。猫低下头闻了闻照片，鼻子贴着柳殷的脸移动，从额头闻到下巴，然后抬起头看明勿宁，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床头灯的光。

明勿宁伸出自己的左手。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手背上能看见浅浅的青色血管。她用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在第二个关节和手掌之间那一小截皮肤上画了一个圈。“看这里。”她对如安说。如安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明勿宁拿起照片，指了指照片里柳殷的脸，又指了指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画的那个圈。“过几天，我会给你一枚戒指。”她看着如安的眼睛，声音很轻。“挂在你的链子上。”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枚素圈的银戒指。很普通的一枚，没有花纹，没有刻字，只是圆润的一圈，在灯光下泛着哑哑的银色。她把它举到如安面前，让猫看清了，然后用手指捏着，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套了一下，又取下来。“你就这样，拿着它，去找照片上这个人。”她指了指柳殷的脸，又指了指自己无名指。“这个指头。”她把左手伸到如安面前，无名指微微翘起来。“听懂了的话——”她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放在如安面前。“握手。”

如安看了她一会儿。猫的尾巴在床上扫了一下，扫过那张照片，扫过柳殷的侧脸。然后它抬起右前爪，放进了明勿宁的手心里。爪子凉凉的，肉垫软软的，轻轻地搭在她的掌心上。

“喵。”

明勿宁的手指收拢，握住了那只小小的猫爪。“真乖”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如安的脑门上，抵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来，把如安抱起来递给阿静。“赶紧送回去。别让殷殷发现了。”

阿静接过猫。“好的小姐。”

过一会儿阿静回来了。冬天的天亮得慢，灰白色的光从东边一点一点漫过来，像有人端着一盆稀释过的墨水，沿着天际线慢慢地泼。他上到天台，明勿宁站在那里。

天台的风很大。她披着一件黑色的披肩，边缘被风吹得不断扬起又落下。她站在栏杆前面，两只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面朝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上有一栋房子，和她这栋隔着几排银杏树，隔着几条路，隔着冬天早晨薄薄的雾气。那栋房子的窗户还暗着，窗帘拉着。天台上的风把她披肩吹得猎猎作响，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在脑后飘成一片黑色。

她听见阿静的脚步声，没有转身。

“阿静。”

“小姐。”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明勿宁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一下。

“你说——”她的声音被风削掉了一层，传到阿静耳朵里的时候只剩下薄薄的一片。“殷殷为什么给它取名叫如安啊。”

阿静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看着明勿宁的背影——披肩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飘着，肩膀在宽大的黑色披肩下面显得很窄。他想了片刻。

“安宁。”

明勿宁的背僵了一下。

“什么？”

“安宁。”阿静又说了一遍。“如安的安，您的宁。安宁。”

明勿宁没有接话。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前面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没去拨。她扶着栏杆站着，手指在金属上慢慢收紧，指节一点一点泛白。披肩的一角从肩膀上滑下来，搭在臂弯里，她没去拉。远处的天色从灰白变成很淡很淡的蓝，那栋房子的窗户还是暗的。她的眼眶红了。

“是这样吗。”

声音很轻。轻到阿静差点没听见。

她没抬手擦眼睛。风替她擦了。

“你说，殷殷会不会不接受我给她的戒指”明勿宁说的话飘进阿静的耳朵里，轻轻地带着忐忑。

“不会，我觉得柳殷小姐可能会疑惑，但是大概率会一直思索戒指的存在，再不济可能会想起您”阿静站在明勿宁身后像影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