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还是抓到她了……所以,我扯断了她的手脚……”手鬼发出满足而残忍的笑,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很好吃……虽然没多少肉,但是很筋道,她的血很烫。”
“你……!”
音叶的声音破碎,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被面具挡住,混着雨水往下淌。
“你认识她……?”手鬼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戴着一样的小花面具,难道是师姐妹?”
不仅是师姐妹,还是她最亲的姐姐。是那个在她练刀摔倒时扶她起来的、在她生病会为了照顾她一夜不睡、是那个在最终选拔前,回头冲她笑,说等我回来的人。
——可真菰没有回来。
这个好的一个女孩子,在比起如今的她还小的年纪,被眼前这只鬼,被这只丑陋残忍、沾满了同门鲜血的恶鬼,撕碎吞噬。
恨意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痛苦、愤怒、悲伤、绝望,所有的情绪一起涌上来,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霖之呼吸的节奏被打破,眼前只剩下手鬼狰狞的脸和真菰温柔的笑,两种画面交替出现,搅得她天旋地转。
“音叶!”
就在她快要被情绪吞噬的瞬间,锖兔的一声厉喝,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她混乱的神智。
“冷静!它在故意激你……千万别上当!”
音叶猛地回神。
可已经晚了,一根粗壮的手臂带着劲风,瞬间伸到她的面前,直取她的脖颈。
她险之又险地后仰身体,脊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树干上,震得树梢的雨水哗哗落下,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可胸口的气息翻涌得更厉害,肺疼得像是要炸开。
“躲啊……继续躲啊,”手鬼戏谑地看着她,无数只手臂在空中挥舞,“再多躲一会儿,我最喜欢看你们这种小鬼……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撑的样子。”
音叶咬紧牙关,嘴唇几乎要被她咬出血来。
她想稳住呼吸,可怒火与恨意在心里灼烧,真菰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只鬼的每一句话,都在反复撕扯她的伤口。
又一根手臂横扫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她没能躲开,粗壮的手臂狠狠抽在她的肩头,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击飞出去,她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然后摔落在泥水里。
剧痛席卷全身。
肩头的伤口被彻底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混着泥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肋骨像是断了一样,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惫,她撑着刀,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半跪在地,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狐狸面具下的脸色苍白如纸。
手鬼就站在不远处,静静欣赏着她的狼狈,像在观赏一件有趣的玩物,眼底满是残忍的快意。
“愤怒,”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诱惑,“愤怒会让你们这种人变得更好吃,血液发烫,肉质也更香,我最喜欢吃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小鬼……”
音叶低着头,看着泥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握刀的手不停颤抖,心里一片茫然。
她真的能杀了这只鬼吗?她真的能为真菰报仇吗?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轻轻落在她的耳边:“音叶。”
音叶的身体猛地一震。
是真菰。
“别听它的话。”真菰的声音软软的,像溪水在阳光下流淌。
“它就是想让你乱掉阵脚……这样它就赢了。”
音叶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雨水落在她的脸上,温温的,像真菰的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我在看着你,”那个声音说,“一直看着。”
音叶缓缓闭上眼,她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与悲伤,统统压进心底。
再睁开眼时,音叶的眼底已经没有了慌乱崩溃,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水的坚定,狐狸面具下的眼眸,亮得像雨夜的星。
手鬼察觉到她的变化,微微一怔,暴突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解。
它不明白,这个刚才还濒临崩溃的小鬼,怎么突然就变了。
音叶没有说话,她缓缓站直身体,握刀的手不再颤抖,肩头的伤口还在疼,可她浑然不觉。雨水打湿她的衣袍,贴在身上,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看着眼前的手鬼和它那无数张牙舞爪的手臂,脚步轻轻挪动,在雨里调整着呼吸。
霖之呼吸的节奏,重新回到她的体内。
手鬼被她平静的眼神激怒,无数只手臂疯狂地朝她涌来,这一次,它用尽了全部的力量,要将这个胆敢无视它的小鬼彻底绞碎。
手臂密密麻麻,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像一张巨大的牢笼,将她困在中央。
可音叶没有慌,她在等一个破绽的出现,手鬼的手臂太多,挥舞得太急,总有一瞬间,会露出本体的空隙。
就是现在——当所有手臂疯狂收拢的刹那,手鬼那颗硕大的头颅,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手臂的缝隙里,眉心的位置,清晰可见。
音叶的眼神一厉,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有最决绝、最精准的一刺,日轮刀带着雨丝,划破雨幕,直直刺向手鬼的眉心:“霖之呼吸——六之型·水镜映。”
手鬼的眼睛骤然瞪大,里面满是不敢置信:“什么……!”
刀锋刺入,从眉心贯穿头颅,砍过脖子,没有丝毫阻碍。
手鬼瞬间僵住,无数只挥舞的手臂停在半空,再也不动分毫。它低头看着插在自己眉心的刀,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却无比坚定的少女,浑浊的眼球里,满是震惊与不甘。
雨水顺着刀身滴落,落在音叶的手背上,像是某个人的泪水。
“死在你手里的人,他们都在看着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音叶轻声开口,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她缓缓抽回日轮刀。
刀锋抽出的瞬间,手鬼的身体开始崩解。腐烂的皮肤一点点化为灰色的粉尘,被冰冷的雨水冲刷,消失在藤袭山的黑夜里,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最后一丝残响散在风雨里:“哥哥……陪我玩……”
灰烬消散。
音叶再也撑不住,半跪在地,握着刀,一动不动。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浑身的疼痛席卷而来。
远处,天边渐渐泛起一丝微光,七天的最终选拔,即将迎来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