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道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软软地扑在他的额头,鼻尖飘着清新的荔枝香,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和锁骨,有些痒,他不禁缩了缩脖子,很快又没了动作。
窗外的天是那种冬日特有的、灰蒙蒙的白,没什么力气,可衬得屋里这一隅愈发暗、愈发安稳。
被子积蓄着两人的体温,暖烘烘的,像只慵懒的兽,把他们俩圈在里面。
她的腿蜷着,脚丫子凉丝丝的,无意间蹭过他的腿缝,冰得他微微一激灵。她却在梦里毫无知觉,反而把脚往那片温暖里又埋了埋。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仰起头恰好看见她柔软红润的唇微微张着。他没忍住,凑上前吻住了她的唇。
她似乎感觉到了,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须臾,缓缓睁开双眼,“你醒了。”
“嗯,刚醒。”
她向下挪蹭了一些,平视他的目光,用鼻尖抵着他的,惺忪的眼眸漾开一抹笑意,“还好吗?”
“麻药好像过效了。”他说。
那就是又疼了。难怪要亲她。
温荔夏支起身子,低头吻在他的唇上,学着他平常亲吻她时的模样,轻柔地厮磨,贴着唇瓣说:“那给你止痛药。”
“温医生,这止痛药是只有我才有吗?”蒲宇明知故问。
“嗯,只有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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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养了五天,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有在提重物或是使劲时还会隐隐作痛。
他独自一个人待在家绕来又绕去,什么事都做不了,准确来说,是被温荔夏勒令禁止。
——这人受伤的第二天一早就悄悄摸进了厨房。
温荔夏走到厨房时,恰好看见他咬着牙抬起那一口沉甸甸的铁锅,吓得她立刻走上前抢走了他手里的锅,偏偏他还要逞强当做没事人一样。等到给他换药时,纱布一揭开,才发现伤口渗着血珠。
她的眼眶一下子泛红,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一边抽噎一边又气又急地骂他:“你是要我内疚死吗?我昨天就和你说了,一日三餐我们在医院的食堂解决,你为什么非不听话!难道我和你在一起就只是贪图你每天给我做饭吗?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你少做一顿饭我就会翻脸不认人的人吗?”
蒲宇原想嬉皮笑脸地哄两句,可看到她沉着脸,眼角还挂着泪意,舔了舔唇,正色道:“对不起。”
温荔夏一言不发,麻利地处理好他的伤口,收起垃圾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蒲宇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给她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中午把食堂打包的餐盒撂在桌子上又匆匆离开,如果这些他还可以用她上班忙的借口说服自己。那么,下班回家后,她把餐盒放在桌上,一句招呼也没有直接回了房间,顺带还上了锁,足以让他意识到温荔夏在生气。
蒲宇有些无措,在她的房门口打了几个转,犹豫地敲了敲门。
她没出声。
“对不起荔夏,我知道错了,我没有把你想象成那样的人。只是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早起为你准备好早餐,看到你幸福的笑容我也会开心一整天。有人说培养一种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大概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一时忘记自己受了伤。”
“但我也不是没有错,我错在没有第一时间放下锅子还偏要逞强让你担心,我错在明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还做这些让你误会的事,但请你相信我,我并非有意。”
“对不起。”
房门的隔音其实并不好,温荔夏又坐在床尾,距离门很近,因此这一段话,她清清楚楚地听了两遍。
她气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又恼自己或许平日里太过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所以才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以至于连受伤都不忘记照顾她。
她有些无法面对自己,也羞于见他。
“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透过木门的阻隔与削弱变得有些可怜,温荔夏抿着唇,直直地起身走到门边,径直拉开了门。
他抱着膝盖蹲在角落,手机摆在地面上,手指不停地划拉着和她的聊天界面,高大的身影被灯光缩成小小一团匿在墙角。
想到他是这样哀求她的原谅,她的心肠便怎么也硬不下来,满肚子的气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怜惜。
她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轻声说:“蒲宇,照顾好自己,我还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她的腰上,激动地连连点头:“好,我答应你。”
这个姿势其实很别扭,可她又不想松开,于是双膝跪地,膝行向他靠近,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如果还没等你头发花白你就抱不动我了,那我就不要你了。”
想到她毫无威慑力的威胁,蒲宇不由得笑出了声,踏踏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等着温荔回家。
叮咚——门铃响了。
肯定是她回来了。
“来了来了。”蒲宇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雀跃道:“回来啦,怎么没带……”
话音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那张熟悉的笑脸。而是两张他从小看到大的面孔,他爸板着脸,妈妈笑眯眯的。
而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个人:眉眼温柔的中年女人和神色复杂的中年男人。两个人都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男人对上他的目光,不情不愿地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蒲宇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们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