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温荔夏好奇。
是一个幌子,是她注视下控制不住的嘴角的借口。
蒲宇舔了舔唇,笑着摇头,“没什么。”
温荔夏没太过在意,切下一块蛋糕递给他,“一起吃吧。”
“谢谢。”蒲宇托着纸盘,以肘撑着台面,望向窗外。
夜已经很深,只有橘黄色的灯光依旧伫立。
“谢谢你。”温荔夏偷偷地瞥向他的眼角,在他察觉前,慌张地垂下眼。
“不客气。”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除了轻浅纠缠的呼吸,似乎只剩下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喧闹的心跳。
温荔夏吃完最后一颗柚子肉,把纸盘放在身侧,走到窗边,推开窗,趴在窗台上。
那颗唯一的星星又被云层遮掩,她辨不清方向,也找不到它的位置。
“他没救回来。”温荔夏轻声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她站在窗前那一刻,蒲宇便没再收敛自己的目光,久久地凝着她的背影。
“我原以为,我不在意的,我好像一直只是把医生当做一份养家糊口的职业,可真得当我经手的生命就这么在我眼前逝去时,我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份普通的职业。”
墙面上摇曳着的身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蒲宇的眼底覆上心疼,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后。
“你知道吗?其实我这几天被停职了。”她笑了一下,透着些苦涩。
喉结不自觉滚动,他哑着嗓子应了声“嗯”。
“因为我态度不好,哪怕我抢救成功了……”她哽咽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医生到底是什么?”
是与死神赛跑、操纵生命的神明吗?
是他们口中态度必须到位的“服务员”吗?
都不是。
“是人。”蒲宇轻声回答,“医生是人。”
她迟疑地回头。
“因为是人,所以有情绪,怜悯、悲愤、埋怨、责备、失望都是情有可原。可因为医生一直以来被赋魅、被神化,所以我们可以接受自己产生负面情绪,却不能接受从医生那里获取同样的负面情绪,”他认真地回望,“或者说,是不敢。”
“因为一旦承认医生是人,似乎就是对那些无能为力挽救的生命的背叛。没有人能平静地接受生命的逝去,危在旦夕时,医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而我们怎么会允许医生只是人。
“所以,荔夏。”
他缓步走到她的面前,抬起手犹豫半刻,最后还是放下,抽出纸巾递给她,“不要畏惧这些情感,正是因为医生也是人,才会有这些感同身受,才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温荔夏接过纸巾,低头拭去眼角滚落的泪水。
她没有想过一直盘踞在心头的问题,最终会在他口中得出答案。
和同为医生的闺蜜抱怨过,她也不过是和自己一起吐槽家属的不仁义。
和不同行的父母提起过,他们只是让自己忍忍,说赚钱不容易。
说得都对。可她还是困惑。
温荔夏抬起眼,走上前轻轻地抱了他一下,很快,快到没有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到没有感受到他的体温,又退回到原点,“蒲宇,谢谢你,谢谢你的蛋糕。”
“不用谢,身为医生,你真的很优秀,”他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的蛋糕可以治愈你所有坏心情,那是我的荣幸。”
眼眶泛起热意,温荔夏别过脸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剩下的蛋糕装进纸盒,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若无其事地说:“走吧,回家了。”
“好,回家。”
回家的路程很短,温荔夏逐渐恢复平静,终于想到了他说把店面租下来的事情。
“你真的把店租下来啦?”她确认道。
“嗯哼,”蒲宇挑了挑眉,“不租下来不就私闯民宅了?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真是感动不过三秒,温荔夏无语。
“说好了,等开业要把你的同事带来捧场哦,”他又笑起来,“每天。”
“真是……”
温荔夏无奈摇头,心底最后的那些烦闷与不快在他的玩笑话下终是消散。
回家后,温荔夏把蛋糕放进冰箱便回了房间。
她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这一天经历的情绪波折比她以往一年都多,还有突如其来的……
心动。
想到这里,温荔夏扬起嘴角,掖好被子,闭上了眼。
蒲宇洗漱完,顶着毛巾走出门,下意识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门缝已经没有亮意,他笑了一下,收回目光,走进自己的房间。
阒静黑夜,他听见自己最柔软的心脏上,有一株嫩芽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向下扎根,茁壮生长。
翻来覆去,脑海里交替闪现她的笑脸与眼泪,专注与严肃,失落与释然。他悄悄地打开门,借着月色来到客厅,打开电视,抱着鳄鱼尾巴,无声地看起了《行尸走肉》。
他想他需要冷静一下。
然后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