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昨天大雾里,出现了一个好大的神像。”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比咱们路上看到的那些大得多,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我吓坏了,扭头就跑。没跑多远就碰上了他们几个,他们也在跑。”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后来我们一起跑进了一片林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微微发抖,“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出现,割破了我们所有人的喉咙。”
景铭下意识往她脖子上看了一眼,并没有伤痕。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用了我唯一的治疗道具,捡回了一条命。但他们……”罗敏的嘴唇动了动,“我亲眼看见他们几个都死了!然后,从山里走出来好多小的神像,就是路边那种,一个个走到他们面前,往他们的额头上贴了一张符。然后……”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气声。
“他们的尸体就站起来了,脖子上的裂口也恢复如初,跟活人一模一样,只是好像没有神智。”
景铭心跳漏了一拍,果然跟他们昨晚猜测的差不多,失踪的这些人定是被贴上了招阴符,不过为什么他们能走到这里来,而不是跪在神像之下?
罗敏接着说道:“我本来想往反方向逃跑的,结果这时候出来一个老头,手里转着一个拨浪鼓,发出敲击声,他们几个就跟着了魔一样,排着队往老头那边走。”
她苦笑了一下,“当时,那老头已经看见我了,我没别的办法,只能混进他们里头,跟着一起走。”
“那老头是什么人?”
景铭刚问出这句话,余光就瞥见不远处有个地洞,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突然,一个人头,从洞口缓缓冒出来。
是一个又秃又皱的头顶,几缕稀疏的白色长发黏在头顶,然后整个人从洞里爬了出来,是个老年人,动作有点迟缓,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白色的宽松布衣,身上沾了很多泥巴。
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孩玩的红色拨浪鼓,他苍老的手指晃了晃鼓,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你们停下来干嘛!”
老头的声音沙哑,但是中气十足,他瞪向那几个拿着锄头的人,有些发黄的眼珠子透露出一股杀气:“还不快赶紧干活!快点把这该死的公墓全部铲了!”
罗敏的神色瞬间变了,方才那点活人气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呆滞。她慌张地抓起锄头,跟那几个人一样,机械的刨起土来。
老头转过身,朝景铭走过来。
一股独特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很久没洗的衣物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极其难闻。
他停在景铭面前,仰着头上下打量了一圈,又看了看其余四个人,目光来回扫了扫。
“你们是什么人?”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跑到这来干嘛?跟我的仆人认识?”
景铭慌张的摆摆手,脸上很快堆起一个礼貌的笑:“不不不,不认识不认识。”
他也有一丝庆幸,这老头并不认识“阿铭”这个本地向导,不然解释起来更麻烦。
“老人家,我们是来山里徒步的游客。”景铭笑得一脸无辜,“山里雾气重,我们迷路了,绕了半天绕不出去,走到这儿就想找他们问问路……”
他说着,还回头看了南一一眼,像是在寻求附和,南一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嗯。”
但老头的表情还是没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景铭心里发虚,赶紧换了个话头:“老人家,您刚才说……他们是您的仆人?”
“嗯。”老头的注意力果然被扯开了一点,他瞥了一眼那群正埋头刨土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管你怎么称呼,仆人下人,反正是我叫来给我干活的。”
说着,他一脚踹在地上半块骨灰盒碎片上,那碎片翻了个滚,磕在旁边的墓碑底座上,发出一声脆响。
“妈的,敢在老祖宗头上修公墓!”老头的嗓门陡然拔高,眼珠子瞪得溜圆,破口大骂:“一群短命鬼,真是什么地盘都敢抢!”
景铭眼神一亮,看来在这公墓之下的,才是他们要撅的坟。
老头骂够了,喘了两口粗气,神色缓下来一些。他抬起那只苍老的手,往东边一指:“这儿没路了。你们往那个方向走,那边有个风景很好的林子,穿过去就能下山。”
景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东边的山坳里,树冠密得透不进光,远远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
他脸上堆起笑,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老人家。”
心里却暗暗骂了一句:老东西,真够蔫坏的!那片林子,八成就是罗敏说的,他们昨天失踪后去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