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钗子别在发顶上,眼珠一转,狡黠笑着,转身往仓库里走:“我发现了些东西,你来看看。”
许知非狐疑道:“是什么?”
“火药。”
她推开门,里面捆着两个人,头上罩着黑布袋,身上衣着……是在那家脚店里看见的那两个辽人。
“他们是?”
“你见过的。”
许知非有些怀疑。
郢六娘往里走,掀开一大块油布,露出下面堆摞的木箱。
“这是他们存的货,全是火药。”
一眼看去,大约有十几个木箱堆摞在里面,许知非走进去,确实闻到火药的味道,但更像鞭炮多一些……
“你怎么找到的?”
她在木箱四周看了看,确实有些黑色的粉末散落在木箱边角。
郢六娘抱手看她:“得亏我聪明,跑出来了,不然这东西要跟烟花一起点了,整条御街都能塌下去。”
许知非笑了笑,总觉得哪里不对,走向那两个蒙着头的辽人,发现这两个人肩胸腹部都没有呼吸起伏,她一下停住:“……六娘向来聪明。”
她身后木门“砰”地一声关起来,果然,不出所料地中计,郢六娘出了问题,但问题不详。
她掀开那两个黑布袋,里面果然是假人,稻草做的脑袋没有眼耳鼻舌,门上传来锁头扣紧的咔哒声。
她跑到门前,用力拍门:“六娘!六娘你放我出去!你有什么事?我们说清楚!”
“放你出去?你跟这灯楼一起烧起来不好吗?这样你也能为楼主出一份力了,说到底,辽人才是我们这些人的出路!我不会让你再查下去的!”
“你说什么?你到底听了什么人的话?火药已经找到了,只要抓住辽人,鬼市的人都能保住啊!”
“许知非!你一个罪臣之女,想斗得过谁?你不过是别人手里的玩物。查案?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说帮我找火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诓我为你办事罢了,说让我救董二,实则是把我也一并送进牢里!”
她趴到门缝上,一只眼睛凑过去:“你在里面等死吧,烟花已经没了,里面的垫草正好让你早日去见你的爹娘。”
许知非本也趴在门上看,吓了一跳,往后退,身后传来了木头燃烧的气味,散落的火药粉末原来是从已经燃尽的烟花里漏出来的,此时正好加速了火势蔓延。
她抓起衣袖,捂住口鼻,伏低了身子,一只手去拍门:“六娘!你放我出去,你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六娘!”她撕声大喊,盼着有旁人听见。
郢六娘也拍了拍门,像是提醒她认真听:“我当然不会有事,有事的是你!难不成许云洲还敢杀了他带走的那些妇孺老小吗?我就不该信你们!逍咄罗说得对,你活着就是个祸害,是你害死了楼主,你不来地宫,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你死了,才能天下太平!想把我送进牢里等死?门都没有!”
“张缘清是我杀的,你关她做什么?”许云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平静。
郢六娘的声音消失了,仓库里烟尘弥漫,许知非蹲下去,尽量保持呼吸。
她眯着眼睛,在火光里寻找其他能逃生的窗口。
“你说什么?”郢六娘走向许云洲,“是你杀了楼主?”
许云洲手里把玩着一朵玉兰,没有看她:“张缘清不死,鬼市不灭,你,不会把毒方交出来,你,根本不在乎旁人死活。独眼小孩儿是皇城司的人,他说他忘了告诉你,地宫里有周铎的人,不过我已经帮你抓到了,你该……说谢谢。”
许知非已经感觉到了火的热度,再这样下去……
她不再听他们说话,看向房梁,火已经裹了上去,满是烧柴的味道。
她蜷在门边,又想了一下,往旁边挪,整个人缩在角落里,闭着眼。
模糊中有木头烧断的声音,门撞开的一瞬间,她听见房梁塌了下来,声音很大。
她勉强睁开眼,窒息的感觉令她头很晕,喉咙很痛。
她看见许云洲朝她而来,看见有火落下来,眼前全是红光,外面好像还有惊呼声,有人在喊救火。
再醒来时,她人在酒坊,许云洲趴在桌子边上,左肩衣襟落在手臂上,肩上有一处烧伤,桌上有个药瓶子。
他给自己上了药……
她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外面有伙计打酒洒扫的声音。
“许云洲。”她喉咙又干又痛,几乎发不出声音,“……许云洲……”
许云洲动了一下,睡眼朦胧,坐起来,看见她,像是想要过来,脚一歪,摔了一跤,原放在手边的瑶琴砸在地上,听声音,有弦断了。
“你没事吧?”
她掀开被子下床想去扶他,没想到他很快就站了起来,走过来时不知是不是没装住,眼神凌厉,气势汹汹,伸手一捞,把她抱起来。
“你别动。”
他眼里全是血丝,眼尾红的像是要出血,许知非看呆了,她当时想的是,原来这神情是真的存在的?
他把她放在床上,拉起被子把她盖好:“你哪里不舒服?一点点也要说。”
“我……”她有些愕然,只看着他。
许云洲也看着她,解释道:“我不知道会这样,她简直疯了。”
“不知道?”许知非一下回了神,意思是……他知道她会去那里,也知道郢六娘会在那里……等她?
“那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