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悭左侧的白衣男人赶忙阻止:“不行啊老大,跳下去会死的。”
杨悭只犹豫了片刻,还未等他发下命令,倏然看见一条锁链朝他们而来,身旁的老四脑袋硬生生被血滴子旋割下来,蓝衣旋即被血浸透,身体倒了下来。
“老四!”
杨悭痛心疾首地接住蓝衣男的身体,明明身体还有余温,可脖子之上已是空空荡荡。
那颗头颅被蒙面男无情地甩在了远处,头颅上的眼睛尚未闭合,眼神依然透着焦急,蒙面人嘲笑地看向杨悭:“杨将军,你若不想兄弟们陪你一起死,就放下刀跟我们走。”
杨悭攥紧拳头目眦欲裂地看向对面那群蒙面人。
人间地狱也不止在普法寺。
恶魔也不止在地狱。
他这个统领过千军万马,半生驰骋过沙场的铁血男人终被亲情所掣肘,战功无数的他被百姓所赞道,亦被帝王所忌惮,接下最后一道圣旨后便踏上了祁朝的生死路途,圣上没有接他回去,仍由他自生自灭......
人人称他一声英雄。
皆唤他一声杨将军。
他苦笑,自己哪是什么英雄,既护不得自己,又护不得家人,也护不得兄弟们。
他受着亲情的苦痛,迈不出祁朝的边城,兄弟们的鲜血在他面前流淌,甚至于身首异处。
待到鲜血逐渐变得冷凝,杨悭握紧刀刃起了身。
他道:“你们先放我兄弟们离开,我便跟你们走。”
蒙面人嗤笑地摇着头:“你先放下刀。”
态度决然毫无相商余地。
敌众我寡,杨悭看了身后的兄弟们一眼,他实在不能因为自己而害他们失去性命了。
以他之命换取兄弟们的命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就在杨悭慢慢放下刀刃时,下一瞬他的手被身旁的白衣男拦住,白衣男道:“老大,这刀放与不放,我们都走不出这困境。”
白衣男的话音刚落,一枚箭矢朝他而去。
“嗖——”
利箭射向白衣男胸口,又从他背后穿出,命丧当场。
“老五!”
杨悭怒吼道:“住手!”
可蒙面人置若罔闻,仍将小弩对向杨悭身后的兄弟们:“杨将军,请跟我们走吧。”
“好,我答应你们!”
杨悭如今被架在刀尖上煎熬着,他无奈转身向兄弟们道:“兄弟们,老大走了,官府通缉的不是你们,你们早日回到溯朝去。”
“老大,你去了只能是送死!”又一个白衣男焦急出了声。
“嗖——”箭矢破空而去。
白衣男当即倒下。
“老七!”
杨悭怒斥道:“为什么还要放箭!我都答应你们跟你们走了!”
“老......大......”
白衣男的呼吸逐渐微弱,胸口的鲜血汩汩流动着,杨悭蹲下身捂住老七的伤口,想让伤口处的鲜血流动得慢些,他竭力安抚着,可声音仍然洇着哽咽:“老七你振作点。”
“别......去......”
老七看向杨悭,鲜血从他的口中流出,他含糊地说着话,杨悭听不清,想低下头将耳朵凑近他嘴边,然他最后只朝着杨悭笑了笑便永远地闭上了眼。
这抹笑容让他心如刀割,犹如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这帮与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们,离家数年却惨死在异乡。
皆是为了他!
山上朔风吹在杨悭的脸上,天空乌云密布,是要下雨的迹象。
老五说的是对的,这刀放与不放,兄弟们皆走不出这条死路。
唯有以血祭天,抢出一条生路。
“杀我一人足矣,为何不放过我的兄弟们!”
他拿起刀朝那群蒙面男砍去,极致的怒火驱使着他刀法果断,在血滴子还未套入他脑袋前,他先一刀劈开那个杀了老四的蒙面男。
他的身上已然沾了太多鲜血,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又立马变了冷,悉数凝结在他那双如鹰隼般的利眼周围。
使得他的脸庞呈现出如地狱恶煞般的冰冷无情。
身后的兄弟们一同上前浴血奋战,可小弩中的箭矢纷纷对准了他们的胸口,唯独没有瞄准杨悭的身上。
小弩的开关一刻不停地启动。
杨悭背后倒下的身影愈发多了起来。
而杨悭为了救兄弟们脱困亦被箭矢射中身上好几处,在他为了保护兄弟们而即将被血滴子即将套入头颅时。
“嗖嗖嗖——”
万千箭雨伴随着风啸声极速而来,射向那群毫无防备的蒙面人。
朔风冷冽,彤云阵阵。
一簇又一簇的箭雨倾空而下,黑衣蒙面男全部扑倒在地,地面上尸体遍布,血流成河。
一道温和有礼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如山泉破石让人为之一怔。
“别来无恙啊,杨将军。”
杨悭循着声音看过去。
一片黑压压的蒙面人由远及近,他们身着黑甲手握弓箭仍旧严阵以待地对准面前的杨悭。
紧接着,弓箭手纷纷退至两旁,中间隔出一条道路。
几道身影朝着杨悭而来。
离得近了,杨悭终于看清那人容貌。
为首者身形欣长,玉冠束发,一身玄色衣袍随风涤荡,一双丹凤眼只露出三分笑意便叫人如沐春风。
如神祗般不染人间尘埃的男子虽嘴角噙着抹温温然的笑容,眼角眉梢却被山上的朔风吹得尽显冷肃。
闻呈奕默然地看向杨悭,他道:“十九年未见,杨将军可还记得我?”
杨悭冷笑道:“好久不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