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马上出言打断了他:“道长,我今日前来不为自己求姻缘。”
“那是?”
“为了我的表妹而来。”林婉青停顿半晌,而后轻叹一声继续道,“她钟情于一位公子,可惜她与那位公子有缘无份,在一起只会徒增伤悲,乃至伤及性命,大师曾告诫只有让她与命定之人成婚,才能幸福美满。”
“哎,可是妹妹她对命定之人无意。”少女犯愁道,“想请道长为本宫——本姑娘指条明路,该如何做才能让她二人互生欢喜呢?”
这是拿他当红娘了。
向来只有莺莺燕燕为他倾心痴迷,更不论争风吃醋,使尽万千手段只为博他一次另眼相待,谁能料到他堂堂溯朝二殿下竟在这无名小摊为一女子解红尘之忧,排情爱之难,若被外人知晓实在有失面子。
而且——
这等小事与他何干。
然下一刻男人体贴问道:“请问姑娘的表妹生辰在何日,妙龄几何?”
“与我同岁,生辰同日。”林婉青如实回答。
“你二人为同年同月同日生?”
“正是。”
“姑娘为家中独子?”
“正是。”
“竟如此有缘?莫非......”男人欲言又止。
她没有兄弟姐妹,表妹又与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天下竟有这般巧合之事?
莫非她所指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但她一面言及未有心仪之人,一面又假借表妹之名,想让他出谋划策助她与心上人双宿双飞?
究竟哪句真哪句假?
他是这般大度又好糊弄之人?
林婉青明显感觉身边的气氛逐渐变冷,她搓了搓手迷惑道:“道长,莫非什么?”
言铭似笑非笑道:“莫非那公子生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才惹得你的表妹念念不忘?”
特意将‘你’字加重了音。
林婉青没有留意,只是看向对面的男人,带着皇室固有的龙章凤姿,威严不可亵渎,偏偏那双桃花眼泄露着主人的风流不羁,任不谙世事的姑娘们见了都会脸红心跳。
“道长所言甚是,我表妹看上的公子的确相貌不凡。”
男人莫名感到一丝烦躁,然自己挖的坑如何也得填完,他不屑道:“如何相貌不凡?”
林婉青徐徐拉开少许轻纱,将对面男人的模样看得真切了,而对方也在无时无刻地关注着她,白皙的手轻轻挑开微透的纱,粉白细腻的皮肤似有若无地在他眼前晃动着,勾得他心痒难耐,只听清她一句:“若如道长这般呢?”
烦躁感一瞬而逝。
言铭将折扇缓缓展开,摆动间,那股清甜的栀子香随风飘逸,悠悠进入他的心尖上,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姑娘的表妹是个有眼光的。”
问了半天问题也没说到点有用的东西。
“道长可记得本姑娘所问之事?”
“此事简单。”男人收拢折扇,首端轻轻敲打两下左手心,慢悠悠道:“将命定之人的穿衣打扮、行为举止都模仿她欢喜之人,定有成效。”
少女思忖了片刻,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原著中闻婉婷会对他一见钟情,这相貌必是占了一大半的原因,其次应该是他的穿衣打扮,皇家贵胄的品味一向是极好的。
闻呈奕温文儒雅,外貌比言铭更胜一筹,按理说,以他的相貌家室求娶太师的千金都不是难事,但他早已过了及冠之年依旧没有娶妻生子,甚至于他身边没有一个丫鬟伺候,让不近女色的他学会风流多情......
这想法刚一冒出来,她就不由打了个寒噤,犹记得半个时辰前将他惹生气的模样,不止没成功劝服反而被怼了一脸。
让他改变下穿衣风格相对来说难度小些,没准会有转机,万一合了两人的眼缘岂不是皆大欢喜。
林婉青问道:“道长可有什么心仪的衣饰?”
闻言,言铭眉峰稍动,笑得有些邪气:“本道长曾有一件心爱之物,是我母亲亲手绣的一件湛蓝织金暗云纹锦披,可惜少时顽劣,出去游玩时不慎将它遗落,是我此生的一大遗憾,若是姑娘肯亲手为我绣上一件弥补这遗憾,材质如何普通我都会视作珍宝,必不会丢弃。”
这简单。
将他的喜好告知宫里的绣娘,随便绣上两笔不费太多功夫。
若是过了他的眼就将披风转送给闻呈奕,谎称是闻婉婷送的,既能加深闻婉婷在闻呈奕心中的好感度,又能逐渐改善闻婉婷对她兄长的眼缘,一举两得事半功倍。
“明日我将成品带来给道长过目,道长还是在此处摆摊吗?”
言铭眉梢一挑,眼里的笑意愈渐深厚,明日就将衣服送过来,想必今夜得赶工绣制,如此迫切地想见他,怎能辜负她的心意。
但这摊位是那疯癫道长的,而且自己有重要事情要办,不便在此处多做停留。
“明日有事不在此处摆摊,想要寻我可至我的住处,姑娘可愿意?”
“道长住在何处?”
“黄(王)石(实)冈(纲)。”
林婉青听完当即皱了眉,溯朝二殿下住在黄石冈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提早半年来到祁朝,又落脚在荒无人烟的黄石冈,究竟意欲何为?
她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爽快答应:“好,本姑娘先不打扰道长了,巧喜付钱。”
“姑娘只需将那件湛蓝织金暗云纹锦披当作谢礼即可。”言铭用折扇挡住巧喜递过来的银子,整了整衣冠起身,翩翩然向她作揖告别,“明日辰时末我在家中恭候姑娘。”
这样也好,过了他的眼就将衣物送给言铭,另外再绣一件相同的样式借由闻婉婷的名义交予闻呈奕,岂不两全其美。
林婉青笑道:“那便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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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浓重的雾气蔓延开来,将黄石冈笼罩了大半,遮掩了树林下黑压压的一片人,个个腰间佩刀,身着劲装,严阵以待,为首的男子身形欣长,此刻如神祇般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他穿着织金云纹暗花锻的绯色圆领袍服,一下朝官袍未褪便直接来到了这里,他轻轻抬手正准备施令行动,突然间听到有马蹄声隐隐传来,正逐渐向他们靠近,听着声音人数应该不少。
离得近了,萧客往前看了眼从马车中出来的身影,微微一怔,转身向男人回禀道:“主子,是婉青公主身边的巧喜,车中的应该是公主。”
男人睁开了眼,往马车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