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来的飞快，”被束起的白纱微微遮掩，青藤眨着眼摇头，俏皮笑起来，“没来得及受伤。”
“怎么想起做饭了？”紫玉刚醒，扶起青藤，却发现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稍显简单的菜式。
“翻出本菜谱，图文并茂，我看得懂，就捡着家里有的，试着做了些。”青藤吐吐舌头，指着餐桌，“姐姐，要不要试一试？”
颜色尚可。
只可惜香气已经被刚刚的烟气遮去了。
味道还好，不会让人闭上眼享受，却也拂动着味蕾。
“小青藤。”紫玉转过身，看着她，故意不说话。
“怎么了？”青藤有些慌乱，她也还没尝过，走上前，忐忑地尝了一口，“不，不好吃吗？”
“你很有天赋。”
“姐姐！”
阳光暖好，透过窗，清晰，又朦胧。
影子，在光的界域里打着转，长发舞动，叫那暗色的躺在地上的阴影，也变得灵动清扬。
直到夜幕降临，繁花又合，青藤踏实入了眠。
入口长长的走廊两侧，是被光照的明白的两列水墙，金贵和绝美的观赏鱼在里面构成景色，深处一片暗色，却，灯光交错。
紫玉一个人走在这长廊中，直到踏出去，不熟悉却也听过的躁动，从四面向她包裹来。
气泡，在酒杯里，顺着昏暗空间里的光线，慢慢跳出水面。
活泼，就像是这里的音乐。
“自己来的？”星貂瞥了瞥四周，没看到第二个人，嘴角微微勾起，像是调笑。
“她睡下了。”紫玉摇了摇高脚杯，却没喝下的想法，“有些事情，一个人，两个人，总有取舍的时候。”
“取舍，”星貂的声音轻轻的，不像是接下了她的话，倒像是自言自语，片刻，才抬头，“总是算计，会有人受伤的。”
“你们很亲近。”紫玉不像是在问，“可以和我讲一讲吗？”
“就为了这件事？”星貂挑眉，看向紫玉的眼神微微变化，似是没有那么欢迎了，“是吃了醋吧。”
“不想讲，那就是真切亲近了。”紫玉倒是洒脱，把酒稳稳放在台上，看了看没人敢凑来的四下，神情没什么变化，“不超过半个月，我会进下一次任务，应该是和青藤一起。”
话未说完，紫玉也没接着说，星貂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怎么，这也要躲着小青藤，必须单独与我讲？”星貂微微蹙眉，那双大眼睛，也将目光敛起，有些小心不解地看着她。
“她还不知道。”紫玉又拿起酒，在虎口打着转，还是没喝下，“张不开口。”
“她会知道的。”星貂的余光，在门口晃过，鱼儿似是在虚无中摆荡着，没有新客，也没人走。
“我知道，但是，今天，”紫玉顿了顿，叹了口气，“最起码今天，我说不出来。”
晚风，卷着冷露，看不见，摸不到，却冻人。
青纱飘动，又垂落。
来无影，去也无踪。
“没关系，”灯光，从星貂身前划过，忽明忽暗，“她会知道的。”
昏黄，微微亮的一道缝隙，在虚开的门侧，落在床尾，光落进去，紫玉在门外便看到了，她还睡着。
咳——
午夜，微微冷。
门关上，也将那一声轻咳，隔断在门外。
“雨，急迫，是骤……”
纸张，在微光中挣扎，慢慢变成灰烬。
紫玉不知道这是一次考验，还是真的如此坎坷，计划中，下一次任务的领队正在被秘密调查，不过，既然是她能知道的级别，怕是也没有多高级别的保密程度。
所幸，或许是程序上，她们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向下传达。
却也因为如此，在密文上，她们的任务仍旧要继续，只是，内容做了一些改变。
她们，必须混入那人的队伍，继续跟随他，进入目标世界，去一处在全视之眼的主族的旧边界上，被未知种族发现的遗迹。
杀了他，并将可能收回的技术拷贝。
“以雇佣兵的名义？如果是小青藤来找我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是我们两个，都需要。”
星貂侧过去，昏暗，紫玉看不清她的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以，但是我要和你谈条件。”
对视，未问，只是对峙。
“需要带上我。”
“可以，”紫玉的表现是意料之外的爽快，“除此之外，明光应该也会去。”
“他？”星貂笑了笑，转身离去，“我不嫌弃。”
阳光，不知是从哪来的，只知道，明媚的光线，已经将晨午带来了。
“怎么睡在这？”
微睁开眼，还是朦胧，还披着发，光，擦着她拢起头发的那一侧洒下来，有些耀眼。
她微微眨眼，不想去理会这梦境。
只是，身下有些硬，睡的不舒服，不似是她的床。
“姐姐！”
青藤猛地撑起身子，攀上她的手臂，“我……”
这里，好似是她给紫玉腾出的主卧。
“我，我怎么在这。”
慢慢地，她红了脸，不经意侧过头去。
“许是，昨夜喝多了些，又不知，做了什么梦。”说着，紫玉笑起来，悄悄将她的头发理顺，“还要睡一会吗？”
“在，在这里吗，”吞吞吐吐，四下乱看，却似是在她怀中乱蹭，“又如何睡得着。”
“睡不着吗？”
声音，近在咫尺，轻轻，却勾起她心脏重重跳动。
叶子，开始伸展，在阳光下，似是泛着水光。
“姐姐……”
你又在，忧心些什么。
青藤终是将话吞下，却没藏好眼角闪过的一点泪光，再低头，已停在紫玉眼中。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正是好时候。”
紫玉再没做什么，她只是陪着青藤，就似她们未曾分开时那样。
亲近，温和，似姐似母，却，总是差一点，少一些。
不言不语，青藤只是如此偷偷收揽着这样的时光。
也等着她开口，又失去这一切。
“姐姐，”没人数着这是第几个黄昏，可日子，终究还是走了十来天，“明天，还会是这样的吗？”
会不会，像是，另一个明天。
就突兀的，是一次羞红，一次暧昧，一次，抑制不住的开口，便，像是再也无法挽回的明天。
“明天？”昏黄的阳光里，筷子在盘边轻轻颤动，不知似是谁的心跳，慌张，紫玉停下，下意识躲开青藤的目光，看向铺在桌上的昏黄。
明天……
快到日子了。
星貂已经有了消息，那人，已经去过几次她那。
“怎么了？”紫玉不答，抬头，还笑着。
“密文，我读不懂。”细嫩的藤蔓，悄悄攀上桌面，又撑起来，凑向太阳，晚阳透过叶子，在桌上留下阴影，“还有，风影，他已经定了人手，名单，也在这里。”
低眉，敛眸，紫玉只是一瞥，桌上，正是她烧去的文书。
叮——！
是通讯终端响了。
“撂了，他叫风影，看上去是个能量拟态，我已经找人打探了，名单里，我们四个都在，只是，他可能还会踢人，我会控制，但是，他自己也会带人，没撂底。”
星貂的声音，在免提中传出来，语速极快。
“我已经知道了。”屏幕暗下，紫玉思索着，不知是等一个解释，还是……
“哦，我说过了，她会知道的。”
通讯挂断。
安静，就连晚阳，也悄悄撤走，慢慢沉去。
“我离开的那段时间，受了很多委屈吧……”
“姐姐，”青藤笑着，那株藤蔓，随着屋里的微风，轻轻摆动，“他们也都要叫我一声前辈的，总得，都是一样的，代价，我都收回了。”
“姐姐，”屋里暗了下来，青藤的声音，还安安稳稳地在紫玉对面，“要点灯吗？”
“小青，我们，将话说开吧。”
寂静，没有回应。
“没关系，姐姐……”
长久，那声音有些小，似是远了，可，还在那。
“小青，人类说，我们的意识生来都是一致的，没有什么种族区分，只是，在不同的物质之中，以不同的形式，存在于这个宇宙，对我而言，本态如何，本无所谓。”
“可是，”紫玉的话，似是冰川上悄悄化下的细流，慢慢，却不容阻止，“对我而言，你是年轻的，不是兄弟、姐妹那样，而是，十数年，二十数年，不容忽视的。”
“你朦胧无知的时候，我们都是初来，我曾为王女，见不得也做不到无责无德，这是我的，必要之举。”
“若说，十数年来，我铁石心肠，断不可能，你于我，难以割舍。”
“可是，我命绵长，百来光阴，于我，不过人之青春，可对你，你可知道，这就是你的一辈子了，我若是，我若是有什么苟且的心思，且不抑止，贪婪而无状……”
“小青，你，你岂能，爱上这样的一个灵魂。”
“且，你我今日，是梦，是幻，许是真，却，又如何断言？”
“若是真，离开后，你我，难道还能以人身，如此相聚吗？”
“我，绝不愿你此生，生在这龌龊之地，死，亦要在这逼仄之处。”
“这里，困不住你，终有一天，总会有一天的……”
突兀，放亮。
紫玉抬头，却没看到青藤，忙去寻，却发现，她正站在开灯处。
“姐姐，我的寿命终有尽时，或早，或晚，却，永远无法将我束缚，最一开始，我刚刚进入成年期，姐姐你也是身受重伤，命在旦夕。”
“若不是，相守相持，恐怕没有今天，那永恒光景，对你而言，是明天，是未来，偏要束缚现在的你我吗？”
“如若，你我敌不过那风影，你我的寿命，哪里有百年与永恒的差距？”
“如若，你我顺遂无忧，那在我的身后，姐姐，便也可以，不再是我的姐姐。”
“我只求这数百年的光景。”
“饶不可得……”
“对吗？”
咚！
空杯，重重砸在台上。
“满！”
星貂陪在边上，她没问，却门清，恐怕是又伤了心，又，想不通。
“星貂，我这次想通了，我这一次，什么都明白了！”
又是空杯砸落，却碎在了地上。
“把我那杯子拿出来，今天，我不回去。”
青藤四周，没人敢坐，若是她愿意，星貂甚至可以清场。
青藤，她们认识的时候，要比现在混乱多了。
“主动戳破了？”星貂坐到她身边，明知故问。
“你本就猜得到。”青藤白了她一眼，晃了晃剩下的半瓶酒，“这瓶喝完，再有几瓶，之后我便作罢，清晨，我还要赶回去。”
“做什么？”星貂了解她，从紫玉说她被灌醉的那一次，星貂就猜到一些了。
青藤握紧酒瓶，不言语，似是紧张，心脏，在突突地跳。
“结束，或是开始，总之，是一个答案。”
灯，没关。
紫玉静静坐着。
坐在青藤的家里。
灯光昏黄，散在屋内淡淡的她的信息素里。
这一夜空荡荡的，撤去了青藤的一切痕迹。
可到处，都还是她残存的信息素。
可惜，紫玉察觉不到。
就像是，青藤也解读不出那些藏在光中的波动。
那些情绪与不可言，都在她们擦肩而过的轨迹之外，暗暗交融。
在分离的时间里，催化，繁荣。
却也在慢慢变淡，消散。
它们，都在等待着下一次的交错。
不论如何，在海豚跃出的海面之下，那座冰山的最深处，正封存着不可磨灭的意识。
洋流，卷着这一切，在夜色下，在慢慢探出地平线的初阳前，正飘向，更温暖的海域。
或许会被摧毁，却不可阻挡。
“姐姐！”
睡得朦胧，声音，也远远地，听不真切。
初阳洒下光辉。
将惊醒的她悄悄笼罩。
门前，在一片光芒铺就的长路上。
青纱拂动，带进新鲜的晨风。
“说好，你我不会分开，却仍不可逾矩。”
近在咫尺。
却不曾戳破，那朦胧的光膜。
“姐姐，我，你，总会水到渠成的。”
白雾，在晨光下淡淡消去。
风衣厚重，在他的肩上悄悄下坠。
抖了抖，重新披好，仔细嗅了嗅，他闻不到了，哪怕烟味还是很重。
咳——！
寒风，让他本能咳了两声。
本不想这么早就出门的，可前几天就有人兜兜转转给他递了消息，这种方式，像是星貂做的。
他猜。
可一连等了几天，紫玉还是没来找他，他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明光？”
目的地的门口，他顺着声音探去，那是个让他意外的人，意外的声音，引出一个意外的人。
“星貂，你怎么在这？”
“我啊。”星貂笑了笑，走来几步，“等人，既然等到的是你，那我也就，全然放心了。”
“嗯？”明光不解，退后半步，躲闪。
“紫玉不会来了，你需要知道的事情，只能由我代劳，放心，我会公事公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