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直公子：“太子应当已在着手回都，查的话于事无补。查下去也赶不上了。那个将活水城机密递给太子的内鬼，我已亲手了结。”
洛予词：“可问出什么？”
曲直公子摇头：“只知道是个盲卫。”
洛予词：“盲卫确实都是从活水城出来的不假，但能接触到璇源鼎图纸的人屈指可数，没打过交道都至少听过名号。此人背后，必定还有人。”
曲直公子忽然道：“我倒有一个怀疑的人选，只是这人，已不在广厦楼了。”
洛予词：“你是指，沉不怜？”
曲直公子：“听闻她现在应都的公孙书院活动，说是离开，却还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洛予词一下明白他的意思：“她此前擅自泄露你的掌纹，连句交代都没有就一走了之，倒像是急于脱身，怕我们顺着往下深挖。”
曲直公子：“月奼在应都走动得勤，你与她交情不错。让她去探一探沉不怜的底。”
“明白。”
洛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雪径尽头，一颗石子从斜侧飞来，直奔曲直公子面门。他稍稍歪头，躲过一劫，那石子砸到了呆立不动的猎隼，发出一声清脆铮鸣。
“陪你自导自演这一出，累死人了。”于初踱步而出，没好气地掸了掸袖口。
摘下帷帽，露出宋谨的面容，他看起来心情极好，道：“于叔，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去应都了。”
……
几日后，太子车马浩浩荡荡，亲自登门宋府。宋德始料未及，从宋曦院里慌忙跑出来迎接，横跨整座府邸，到得门前时额上沁出了薄汗。
此番阵仗较之上次更显隆重，随行军卫全副武装，乌泱泱涌入府门，简直像抄家的架势。
宋德心头突突直跳，面上还强撑着笑意：“太子殿下，您这是......？”
顾岁吟直问：“她如何了？”
宋德暗中舒了口气，道：“小女性命无碍，正歇息着，多谢殿下垂怜。”
顾岁吟：“带我去看看她。”
宋曦院中，珠帘低垂，纱幔轻笼。
顾岁吟隔帘看到榻上睡得正香的宋曦，听及一旁的小夕带着歉意低声道：“殿下，小姐睡得沉，这时候是叫不醒她的。”
顾岁吟目光未移，声音放轻了几分：“无妨，我只看一眼。”
宋德陪立身侧，小声道：“殿下有何想对曦儿说的，老臣定当一字不漏转达给曦儿。”
顾岁吟指节摩挲片刻，道：“告诉她，大年初一过后，来应都寻我。我将带她出席王宫元宵夜宴，引见给父王母后。”
“什么？！”宋德身为人父，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岁吟：“莫要声张此事，免得招惹是非。”
宋德连连点头示意，难掩激动：“老臣明白，定当守口如瓶。多谢殿下厚爱。”
未能与宋曦说上一句话，顾岁吟有些失落，最后望了一眼珠帘后的人影，不舍地转身离开，临行前对宋德叮嘱道：“宋府尹，她已是我的人了。我不在的日子，务必好生照看她。”
宋德激动道：“一定！一定！”
送走太子的仪仗，宋德立在府门前望着渐远的车马，长长呼出一口气。往回走了几步，腿脚忽然一软，整个人险些栽倒。
“老爷！当心！”尹叔扶稳了他。
宋德兴奋到呼吸都急促了：“曦儿当真是出息了！短短数月，竟能得太子如此青睐。我宋家……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尹叔笑着点头附和，搀着他跨过门槛：“小姐这几个月也确实遭了不少罪。如今苦尽甘来，能得太子另眼相待，也是小姐自己的福分。”
宋德忽而想起什么，问他：“对了，谨儿如今能站起来了？”
尹叔笑了一声：“公子能正常行走，已有些时日了。”
宋德：“你怎不早跟我说？”
尹叔赔着笑：“老爷整日忙里忙外，操心的事太多。我若多这句嘴，怕反倒给您添乱。”
宋德又问：“他现在如何了？”
尹叔：“谨公子懂事了不少，小姐养病期间，他特意赶赴外地替她打理家业去了。”
宋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总算识得大体了。”
……
大雪，萧府，知衡堂。
“夫人，你找我。”
苍仁曲发现萧择天也在，目光无意间与他相触，对方飞快避开，似是害羞了。
公孙养怡：“你来，是有个好东西要给你。”
她吩咐侍从将一纸红诏呈在她面前。
订婚书。
苍仁曲内心毫无波澜，面上挂着微笑，问：“这便是夫人所说的好东西？”
公孙养怡：“你为萧家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做得很好。这纸婚书，是我提前予你的承诺。你先落笔，待年后你生辰那日，让择天再签。那时正好为你们办一场订婚宴，权当作给你的生辰礼。”
苍仁曲犹豫了：“夫人此前说过，先立业再成家，这未免操之过急了。”
公孙养怡：“只你签下，若有变数，婚书随时可以作废。我已问过择天，他没有异议。”
苍仁曲怎么听都不舒服。
句句为她着想，步步逼她就范。
明面上未曾强压，暗地里已将绳索套在她颈上，要将她锁于萧家的这个锦绣笼子里。
她选择什么样的归宿，应该她自己说的算。
可从头到尾，无人问过她一句愿不愿意。
太不尊重人了。
这声“好”，她承得憋屈。
萧择天一个劲催她：“犹豫什么？莫非嫌弃我不成？”
苍仁曲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我怎敢嫌弃萧家大少爷？能与你结为连理，是多少人踏破门槛都求不来的福气。”
平白无故一顿捧，萧择天怎么听都觉得像阴阳怪气，道：“你若不愿就不签，没人逼你。”
苍仁曲提笔了，落笔之前偏头看他一眼，当着公孙养怡的面嘲了一句：“你说话的分量，比这张纸还轻。我愿不愿意，何时轮到你说了算？”
萧择天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公孙养怡始终未置一词，静静看着苍仁曲在婚书上写下自己的真名。
侍从将签好的婚书呈给公孙养怡，她过目完毕，命人保管妥当。
这时，苍仁曲搁下笔，状似随意地开口：“夫人，婚书我已签下，既然得了你的认可，可否准我回一趟边州？”
公孙养怡淡淡回绝：“边州局势动荡。你身份敏感，回去必生事端。此事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