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鞭炮声吵醒了苍仁曲,听着似乎从萧共春院子传来的。
她一夜好眠,起身梳沐,新髻新妆,新衣新履,对镜整饬,愈看愈顺眼。
新年新气象,理当如此。
开门时,萧择天正背身坐在她屋前台阶下。听闻动静,他一回眸,如见了一道靓丽的风景,根本挪不开目光。
云鬓乌鬟,肤若凝脂,黛眉朱唇,脂粉生辉。外披霞色绒袍,鲜妍动人,佛头青中衣反衬沉稳,内里朱樱交领增添一抹熟韵。
他文墨尚浅,搜肠刮肚,找不出一句诗词形容得了她的美,难得见她精心打扮一次,杀伤力比她武功更胜一筹,一招便叫人丢盔弃甲,无人能敌。
真想好好将她藏起来,永远别让人发现如此绝色。
苍仁曲抱着胳膊,道:“真是服了,好歹新年头一天,开门就见个痴汉在此堵路,煞人风景。”
萧择天马上移开目光:“你……你别胡说!谁痴汉了!”
苍仁曲:“来此何干?”
萧择天:“拜个早年。”
苍仁曲:“新年好。”
萧择天递来一枚小巧的金纹圆球香囊,道:“给你,新年礼物。”
“谢谢。”苍仁曲接过礼物,轻轻一嗅,沉香味醇厚,甚合心意。她细细打量,真金打造,镂刻入微,她在萧府也从未见过如此精细的做工,“估计只有王室才有如此水准吧?”
萧择天自豪道:“可不是,这是王室赏赐朝臣的年礼,是本少爷升官拿到的第一份王室贺礼。你若喜欢,我那里还有。”
苍仁曲目光一顿,忽然指着香囊上的红结绳:“王室莫不是敷衍你的?你瞧瞧,这上面的盘长结都打错了。”
萧择天瞪眼一喊:“我亲手打的!”
“哦哦,不早说。”苍仁曲轻咳两声,“当我没说。”
萧择天:“收好了,跟我去找共春道个歉。”
苍仁曲闻言一愣,犹豫道:“我还没准备好给她的赔礼。”
萧择天拉着她走:“啰嗦,去了再说,莫让她久等了。”
......
萧共春正在院里和侍从们堆雪人。
年年此日,萧择天必早早地来她院中放炮仗,再陪她堆一个与自己齐高的雪人,以此纪念她每一年的成长。
她正搓着雪球,听到院外脚步声近了,正见哥哥带着苍仁曲过来,尴尬地装作没看见,低头继续搓雪球。
萧择天蹲到她面前,道:“萧共春,不是你让我把人请来的吗?她来了,你也不打一声招呼。”
萧共春别扭地说了一声:“姐姐,新年好。”
苍仁曲听了这声“姐姐”,愈发惭愧,上前握住她的手,诚恳道:“共春,对不起,先前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冲你发火。”
萧共春坦然抱住她,道:“姐姐,你心里要是难受,尽管跟我说,或许我现在不能理解,让我听听也行,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苍仁曲心头一暖:“好,共春最好了。”
萧择天插嘴道:“你让共春除夕当晚好不快乐,得想想怎么赔她才是。”
萧共春:“我什么都不缺,你能赔我什么?”
苍仁曲:“你想要什么?我一定尽我所能办到。”
萧共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灵机一动,坏笑道:“让我叫你一天嫂嫂,我就原谅你。”
果不其然,苍仁曲当场噎住,萧择天更是炸了:“萧共春!你成心折腾我是吧!”
萧共春沾沾自得:“你急什么?又不是让你赔罪。”
一天而已,苍仁曲硬着头皮答应了:“好。”
这声“好”落入萧择天耳里,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耳根却悄悄泛红。
“嫂嫂!”萧共春笑盈盈地喊。
苍仁曲无奈摸了摸她的脑袋。
萧择天弯腰抓了把雪,故作镇定:“行了行了,赶紧把雪人堆完,等会儿亲戚们该上门了,都得去前头迎客。”
萧共春瞬间斗志昂扬:“哥,等会儿看你表现了。”
苍仁曲听得一头雾水,萧择天也叫上她:“你跟我们一起。”
她更纳闷了,后来无论如何拐弯抹角打探,兄妹俩皆守口如瓶,一个比一个嘴严。
雪人越堆越高,圆滚滚一大个。萧共春最后回屋拿了一件朱红披风,给雪人披上,总算大功告成。
萧择天比划了一下,感慨道:“比去年又高了,都快到我胸口了。”
侍从来报:“大少爷,大小姐,夫人叫你们过去。”
兄妹俩飞快交换了眼神,异口同声:“走!”
“???”苍仁曲没反应过来,这两人一人一边,拽着她胳膊一道离开。
侍从追在后面:“夫人只让你们两个……”
萧择天一记眼刀甩过去,侍从立刻噤声。
礼贤堂。萧府接待贵客的内厅。
萧良山和公孙养怡在各自家族地位尊崇,每每过年,上门拜年的亲戚数不胜数。
正月期间,萧府每日仅接待一家亲眷,早在除夕之前,各房亲戚便为争抢上门的日子排好了队,元宵节前的档口排得满满当当。
大年初一,姑姥姥家前来拜年。
亲戚未到,公孙养怡见兄妹俩竟将苍仁曲也携了来,正色道:“今天是重要场合,岂容你们胡闹?”
萧择天:“阿曲已经签下婚书,算是半个萧家人,为何不能在此?”
萧共春帮腔:“就是啊母亲,婚书可是你让阿曲签的,你该不会后悔了吧?”
公孙养怡扶额,吩咐苍仁曲:“阿曲,等会儿你坐到共春旁边去。”
苍仁曲仍是一脸懵:“是。”
姑姥姥一家到了。公孙养怡立即换上热情笑脸迎出去,苍仁曲跟着众人一道,默默站在后头,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地寒暄,一句嘴也插不上。
邀请亲戚们落座途中,萧择天不动声色靠近苍仁曲,想牵她手,指尖刚触,她轻巧躲开,瞪他一眼:“做什么?”
萧共春见状,在她旁边轻声起哄:“嫂嫂,都是一家人嘛。”
公孙养怡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声警告兄妹俩:“你们两个,注意言行。”
姑姥姥与公孙养怡并肩同坐,和蔼道:“外甥孙女,我特地从崇州带来了上好的茶叶。这茶稀罕得很,一年只得一壶,喝了能延年益寿,葆养容颜。”
公孙养怡:“如此贵重,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两位长辈闲话家常的工夫,侍从把茶沏好端了上来。这时,姑姥姥家一位小姐主动起身,亲自为公孙养怡与姑姥姥沏茶。
公孙养怡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姑姥姥看在眼里,欣慰道:“这位是我家最懂事的孙女,为人端庄体贴,家里人人都夸她擅长持家。”
公孙养怡也赞:“年纪轻轻便懂得持家操持,姑姥姥得此孙女,实乃家门之幸。”
姑姥姥:“觅儿,你也去给大少爷沏一盏。”
觅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