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岁吟随口道：“看来府尹将千金保护得真好。该知的让她知，不该沾的麻烦绝不叫她沾身。既如此，又何苦让她蹚这趟浑水？”

宋曦道：“太子殿下，不管家父的事，我既然来到了这，便是想清楚了，您但说无妨。”

顾岁吟：“理由。”

宋德出面打圆场：“太子殿下，曦儿将来是要扛起宋家大梁的人，自有她的过人之处。您慧眼识珠，知道宋家是不可多得的助力。这些事曦儿迟早得知道，日后也好助您一臂之力。”

顾岁吟双臂抱臂，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宋曦。那眼神与往日二人寻常相处时全然不同，冷酷、算计、多疑，又带着几分轻蔑，所有心思都毫不掩饰地展露在外，权衡着宋德这番话的真假。

宋曦面上平和，她在府里习惯了低眼看人，可当同样的目光对准自己时，浑身都不舒服。奈何对方是太子殿下，只能忍着。

顾岁吟沉吟片刻，看在往日相处的几分情分上，勉强接受了宋德的说辞，对宋曦解释道：“曦小姐，都督府的卫兵乃朝廷正经编制，属兵部管辖，非东宫禁卫。按理来说，宋家钱库失火，都督府的兵不该插手。可他们不仅插手了，还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此事干系重大，朝廷必定会派人彻查。”

宋曦：“后果如何？”

顾岁吟看着她天真且懵懂的表情，颇为无奈：“看来曦小姐对朝堂还是一知半解。”

宋德对着宋曦耐心低声解释：“曦儿，为父身居此位，没有调动朝廷军兵的权力。要是坐实了干涉军权的罪名，罢免官职是最轻的惩罚，且肯定会牵连到更多的官员。”

顾岁吟指尖碰了碰架上的灰烬，轻轻弹开：“这一把火，倒是把那场贪墨案的证据烧得干干净净。这些钱，能‘顺理成章’地看作是宋家的私钱了。”

宋德陡然慌了，面色仓慌：“殿下！这可是要把宋家往火坑里推啊！要是朝廷查起来，宋家的麻烦就大了！”

顾岁吟：“这些钱财寄存在宋家钱库，你若拒不认下，朝廷必定要追根究底讨要说法，你打算拉哪些人一同下水？”

宋曦忽然开口：“太子殿下，请听我一言。”

宋德：“曦儿……”

顾岁吟斜睨她一眼，冷声道：“你有何见解？”

宋曦：“这些钱财，宋家可以认。”

顾岁吟：“哦？”

宋曦：“钱箱封条已尽数焚毁，来源无从可查。既然存于宋家钱库，只要宋家认下这批财物，处置之权便只在宋家手中。”

顾岁吟：“你打算怎么处置？”

宋曦：“死伤都督府兵士的抚恤费用，由宋家一并承担。只要给得比朝廷多，家属便不会多事多嘴。至于朝廷派下来督察的官员，我想，殿下心里早已有数了。”

顾岁吟：“继续。”

宋曦：“王上如此看重殿下，殿下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分量极重，王上必会听进您的建议。此事牵涉都督府，与殿下脱不了干系。朝廷派来督察的官员，殿下定然早有准备。若那官员对宋家不利，钱财抄没上去，殿下心中必不悦，总不会给自己埋坑，自己往下跳。”

“曦儿，你怎么能如此揣摩太子殿下的心思！胆子太大了。”宋德旋即向顾岁吟歉然道，“太子殿下，如您所见，小女不谙朝堂之事，多有冒犯，望您见谅。”

宋曦：“臣女嘴笨失言，望殿下恕罪。”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曦小姐看似玩世不恭，洞察人心却细致入微，与我所想不谋而合，着实令我刮目相看。”顾岁吟赞道，“果然是堪当宋家大任的人物。”

宋曦欣喜道：“真的吗！”

顾岁吟：“宋府尹，家里的这只凤凰离不开宋府的高枝。宋家，可千万不能倒了。”

宋德：“家女幸得殿下青眼，是宋家三生有幸。”

顾岁吟抬头示意着满墙的钱箱：“宋家财产损失不小，安置都督军的费用，就从这里面出吧。朝廷那边派人下来，我会出面，这其中免不了宋府尹的助力，可别吝啬了我对你的期望。”

宋德：“臣定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时候不早，顾岁吟离开了地下钱库。

太子身影远去，宋曦凑近宋德，语气难掩雀跃：“父亲，您实在是最懂太子殿下的心思，女儿照着您事先的提点说话，每一句都正中殿下下怀。您看我方才在殿下面前，表现可还妥当？”

宋德欣然颔首：“很好，你没有让殿下失望。”

宋曦仍沉浸在太子殿下方才的夸奖之词无法自拔：“父亲，您就看好罢。只要得了殿下青睐，我必定是宋家最有出息的那一个。”

宋德教育道：“曦儿，你若真心想攀附太子这根高枝，就要全心全意为他效命。你事事都为宋家着想，反而暴露了你的软肋，方才太子殿下都看在眼里，他不喜欢那种明晃晃袒露私心的人。”

宋曦：“父亲，此话何意？我看上他，本就是为了宋家谋一个更好的前程，若只为了这份虚无的情意，弃家族于不顾，我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宋德提点道：“他身边少不了跟你一样有企图的女人，但他容不下这种头脑太清醒的人。你要是为了这个人，就别存私心，多琢磨他这个人，真心钟情于他，对他不离不弃。其他的，为父会替你兜底。”

宋曦铭记于心：“辛苦父亲为我谋划了。”

宋德语气柔和：“谁让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