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泽沿街拦下一位卖果郎,挑挑拣拣着担中的杏子。姜别音立在他身侧,又问道:“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和他,可是有什么仇怨吗?”
长泽讪笑两声,手中动作未停:“是有仇,而且这仇已经结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间,我也尝试登门谢罪,可每次都被他扫地出门。这次突然要见我,说实话还有点小惊喜呢。”
长泽说的云淡风轻,看样子完全不在意庾简之提的要求。
姜别音没再说话。默默地等在一旁。长泽认真的挑了一些杏果,打了一小竹筒清酒,摆在篮子里。看上去虽然有些朴素,但也算是诚意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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溁良安心睡了一觉后精神好了许多。恰好此时长泽和姜别音从集市赶了回来。
太阳已向西偏了几寸。几人来到那条挂满装饰的小路口。长泽把手中的竹篮递给了溁良,随即深吸一口气,双膝触地,直身跪了下来。
“?!”只听“嗵”一声,所有人都惊着上前一步。溁良双手扣着提手,慌乱劝道:“长泽大哥,也不用在这里就开始吧?”
长泽抬手止住几人动作,平静道:“既然要拜,那就拜的诚心一点。溁良小友和我一起,其余二位姑娘就留在这里。若一个时辰之后我没回来,你们就来救你们的朋友。”
寻真与姜别音无声对视一眼。溁良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泽见各位一脸担忧的模样,却轻松一笑道:“庾简之与我有仇,想来今日必是要动手。但他与你有约在先,不会对你怎么样。可如果你的朋友也一起去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寻真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嫉恶如仇般挽起袖口。姜别音却一把拦住前进的寻真,点头同意道:“没问题,祝你们顺利。”
溁良慢慢地守在长泽身后。他就这样跪着,一步一步地挪完了整条小路。衣袍上已有了两团深深的泥渍,额间红与黑混在一处,分不清是印记还是血迹。
溁良有好几次于心不忍伸手搀扶,但都被他拒绝。最后的几节台阶,长泽明显有些吃力,几乎是伏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爬上去的。
一种罪恶感突然裹挟住溁良。她一边心里暗暗埋怨自己不要再好奇心那么旺盛,一边蹲在地上尽力帮忙清理挡路的杂物。忽然,一道声音自身前传来,她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逆光的人影,面目笼罩在阴影之下。
是庾简之。他似笑非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他了,还是以这么狼狈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庾简之略过溁良,径直走到了长泽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满头汗的长泽,靴底碾上他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长泽不得不仰头与他对视。
庾简之冷笑道:“长泽啊,你这官当的……也是越发体面了啊。”
长泽未置一词,只目光凌厉地望过去:"我早就不做官了。你要我做的事我已做到。把人放了。"
庾简之闻言立马阴下脸,朝着他的肩头猛踹一脚,差点没把长泽踹得打几个滚。他转身回到厅堂。 “吱呀——”门轴转动,带起一阵阴风。
借着天光,长泽看见木桩上绑着个身形单薄的人,正是那女孩。她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被饿了一天。庾简之打了个响指,绳子应声断裂,那女子脱力地跪倒在地。
长泽淡定地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接过溁良手中的篮子。庾简之朝那女人脚下掷去一个锦囊,听那声响,分量不轻。
“滚。”
那女人慌忙捡起,连连叩头哽咽道:“谢谢大仙,谢谢大仙……”说罢就跌跌撞撞地逃了。长泽丝毫不受庾简之的影响,迈步走了进去。
他摆好果品,斟满两盏酒,动作不疾不徐。目光沉沉道:"庾简之,迷途未远,尚可知返。你我之间的恩怨,莫要牵连到其他人身上。"
庾简之却是嗤之以鼻,唇角撇了撇道:“难道这些人是我请来的吗?还不是他们自以为能打动我,上赶着来的吗?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今日是我开恩给了你这个机会,这是你该我的。”
长泽依旧是一副听凭处置的样子道:“随你高兴就好。”
庾简之似乎很不喜欢长泽这种看淡生死的冷静。他突然就火了,一把扯住长泽的衣领。长泽差点被这饱含怒意的力道甩飞了出去。
庾简之咬牙切齿道:“你装什么无辜?!要不是因为你,我妹妹根本就不会死!我的家……是被你毁了!”
他撒气般将长泽用力一推。幸亏有溁良扶着才没有让他摔在地上。庾简之喘了几口粗气,面上因怒意而翻涌的血色渐渐沉了下去。他不疾不徐地直起腰,又成了原先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庾简之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微笑,斜睨着两人道:“就让你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庾简之指尖探入袖中,拈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随手扔到两人面前,长泽见状弯腰拾起。
他缓缓展开纸团。陈旧的墨迹映入眼帘,像一道尘封多年的事被人突然提及。他第一次失了从容,脸色惨白,几乎握不住那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