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墓地风水不错,后靠小坡,前临田野。石碑看上去很干净,但是被人打扫过很多遍的干净。没有苔痕,却充满被风华的细纹。
希春就干巴巴地坐在地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你们怎么来了?”希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面向二人。
“哎呀,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太冷清了吗?特意过来陪你啊。”寻真顺手把胳膊往溁良肩上一搭,“顺便让溁良来和你道下别啊。”
希春道:“道别?溁良你要走了吗?”
溁良挠了挠头说:“是啊,谢谢你们这些天对我的照顾,我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
“这话说的,我们又不图你什么,俗话说得好,既以为人,己愈有。和你做朋友我也很开心啊!”寻真哥俩好地拍了拍溁良的肩头,希春也微微一笑道,“嗯,你一个人在外总是要辛苦些的。你们今晚如果要留在这的话,只能把小蕊的那间房打扫出来了。”
“可以吗?那我就不客气啦。”寻真揽住希春和溁良,勾着二人往回走,“那我们就快点回去吧。”
回去的路很顺利,希春的灯笼里因添了寻真那半根没燃完的蜡烛变的更加明亮。几人借着灯光回了屋,窗被夜风推得吱呀作响,溁良最先察觉到了这种不和谐的声音。
她耳尖一动,循声望向希春的卧房道:“希春姐,你屋子里的窗户好像没关。”
希春放蜡烛的手一顿,扭头诧异道:“没关吗?我去看看。”她转身打开房门,灰蒙蒙的夜光从床头透入,希春站在原地,认真回忆着这扇窗之前的状态。
她走上去正要关窗,目光却突然凝在锁孔处。那锁被人整块撬了去,手法十分粗暴。她退后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屋里进来人了。”
“什么?!”守在门口的二人迈步走了进来,寻真急忙道:“那块看看少了什么东西啊!”
希春点点头,三人各自负责一面。叮铃哐啷一阵东查西看后,溁良率先有了发现:“快看!这里有张字条!”
她从希春的床头翻出了一张纸条,两人赶忙凑了过去。希春瞥了一眼字条放置的位置,原本放置在原地的木盒,此时已空无一物。
希春面色有些凝重道:“那人把我的镯子拿走了。”
“只有那只镯子吗?你屋子里不是还有更值钱的吗?”寻真不解道。
在寻真看来,那只镯子只不过是一件褪色的古董,但溁良却清楚记得那只镯子上的气息。她不确定道:“是姜别音吗?”
“不是她。”希春果断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是有张字条吗?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寻真拍拍溁良,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溁良低头端详着字条上的横竖撇捺,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溁良汗颜道:“我不认字啊……”
“你不认字?”寻真道。
“拿来。”希春此时站了出来。溁良忙把手中的纸条递给她。
两人把希春夹在中间。希春左右横扫了一遍,念道:“犬守瓜不落,夏去禾未熟。又止十字路,冰消瓦解后。”
“是个谜语啊。”溁良有点失落道,希春却认真地盯着谜面。虽然这方面她不算精通,但还是能猜出一些简单的题目。
她正思考着,寻真却突然激动道:“这题我会啊!”
“你会?”希春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又补了一句道,“斗大的字你都识不了八升,你怎么会?”
寻真满不服气地双手叉腰道:“平常我当然不会啦,这次不一样。就前不久的元宵节,城隍庙办灯会的时候我去了。有人抽中了这个题目,我自然就知道了呗。”
希春:“?”
寻真道:“谜底就是狐歧啊!一三句对应地名。狐歧又位于西南,二四句是暗指狐歧常有水患啊。”
希春闻言又看了看谜面,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答案确实指向二字。
溁良迟疑地插了一句道:“难道小偷已经去了狐歧?”
寻真语气笃定道:“怎么可能?狐歧离浦安可是有十万八千里,跑这么远就为了偷个镯子?”
“哎呀,你不知道……”溁良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听神主的描述,神之骸的出现需要契机。而有些烬神可能到最后也无法获得这个契机。
希春拦住了想要说明情况的溁良,只是佯作可惜道:“看来已经丢掉的东西再找回来也还是会丢,既然已经被偷去了,那就不必再管了。明天还要赶早,早点休息吧。”
一夜很快过去。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溁良来时两手空空,去时已背了满当当一包袱。
两人将她送到镇口,寻真和溁良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场面一度感人。
两人都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哇啊啊——溁良,你走了谁还陪我玩啊——”
“呜呜呜——寻真你要保重啊——”
“你也是——” ……
看着两人呼天抢地的模样,希春拍拍她们的肩膀安慰道:“好啦,虽然不能时常相见,但却可以时常怀念嘛。溁良,你一个人要多加小心,不要再走错路了。”
溁良擦擦眼泪,用力地点点头:“知道了,有缘再见了。”她转身朝两人挥了挥手。
晨光越来越亮,溁良的身影也越来越淡。寻真扬了扬手帕,目送那个小小的人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寻真还沉浸在分离的悲伤中,耳后却突然希春低沉的声音:“关于狐歧这个地方,你还知道多少?”
寻真此刻无心辨别希春的态度。她擤了擤鼻涕诚实道:“我又没去过我哪知道?”
希春指节轻轻扣着下巴道:“嗯……这个地方连我也没去过,我还以为一向喜欢钻研这些的你,可能听说过更多呢。”思索片刻后,她放下了手,像是敲定了什么:“要不——”
“好巧啊,你们怎么在这?”话到一半,一道熟悉的声音隔了老远就传了过来。两人同时回首,正见姜别音抱着君无瑕十分悠闲的走了过来,仿佛是偶然散步到了这里,又恰好碰见了熟人。
姜别音目光在二人脸上各停留了一瞬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溁良呢?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
寻真和希春余光相碰,谁也没说话。寻真这才想起来溁良和姜别音好像约好了要一起走这件事。
寻真挠挠头,讪讪道:“呃……她……她已经走了。”
“走了?走哪去了?”
“回十二里乡了。”
“回十二里乡?!什么时候?怎么没通知我?”
面对姜别音一连串的问题,寻真有点心虚。就算昨晚偶然提到了姜别音,两个人却依旧没想到这茬:“溁良走了有一会了,现在说不定还能追上她。我们一开始是想通知你的,可我们不知道你在哪啊。”寻真扭头转移话题道,“哎对了,希春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话茬子突然就扔到了希春身上,她猛然回神,掏出昨晚那张纸条,放到了寻真的手心:“卖花担上看桃李,不如树根底见活精神。要不你替我去狐歧把东西找回来吧,家里的事我会替你打点好的。”
寻真:“?!”
希春又道:“正好你和姜别音一起去吧,四处走走对你也有好处。”
寻真道:“你在说什么傻话?马上到三月了,我还有几垄地和一只牛要管呢。”
希春却不慌不忙道:“既然线索指向了那里,何不过去看看呢?你不是从小就对各地异闻感兴趣吗?有我替你守屋你还不放心吗?”
“这……”寻真突然卡住了。有一说一,在自己还小的时候,大部分的活都是希春帮忙干的,而且利落程度也丝毫不亚于熟手。再加上她对外面的世界也是心向往之。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她很难不心动。寻真最终叹了口气,接下了这个任务。
***
车轮碾过黄土路,泥土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一路延伸向更远的大地。寻真坐在车辕上,驾着自家的老黄牛,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姜别音则靠在车后的茅草上。树影滑过两人一猫,光如水般在身上轻轻淌过。
人的两腿在快也跑不过轮子。按照现在的速度,追上溁良也只是时间问题。姜别音望着离自己逐渐远去的云彩,突然起身扭头问趴在草垛上的君无瑕:“等等,希春所说的定情信物……是一个女子送给她的吧?”
君无瑕无所谓地动动耳朵道:“你现在才知道吗?”
姜别音皱了皱眉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