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春察觉身后动静,她动作微顿,倏然回眸:“谁啊?”
熟悉的配色一下子就唤醒了她的记忆,灰白的衣摆和额头上的墨色印记,那无疑是:“姜别音!是叫这个名字吧。真是几日不见,如隔几秋啊。”
希春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度,连带着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姜别音深吸一口气,朝希春微微一笑:“嗯,希春姑娘还记得我的名字。”
希春笑意未减。她把头偏了偏,一侧脸颊露给来人,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脚下的鸡群:“不知姜小姐这次来,是因为溁良的事吗?”
“也不能说和她无关。”姜别音食指轻抵下颌,指节微微曲起,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像是在思考什么,“我只是想问问……春姑娘有没有见过真正的神之骸?”
希春神色微怔,但目光又很快落回实处:“这个问题你不是应该去问溁良吗?”
姜别音有些为难道:“嗯……神之骸的出现并无规律。打个通俗的比方,溁良的「神之骸」还尚在‘孵化’当中吧。”
希春问的平常:“姜小姐需要神之骸?”
姜别音道:“只是好奇。”
希春闻言莞尔一笑道:“好奇?我绝对不是要挖苦你的意思,难道姜小姐不是因为第二次生命得来太不易,所以想好好把握吗?”
姜别音愣了几秒,头顶的君无瑕立马轻咳两声暗示。姜别音回神张皇解释道:“我……我并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我是已死之人,亲故皆逝,知旧已散,并不在意这条无故多出来的性命。”她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说,“神之骸毕竟是神主的部分真身所化。神主的行迹隐秘,身世成谜。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神主既能令濒死之人起死回生,却偏有造出此等神器,春姑娘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虽然神之骸的形态各异,使用方法却并不因人而异。神之骸可以根据每个使用者的心性,化作最契合意念的利器。
“依照神主的意思,神之骸本应是用来平衡「烬」与「渊」之间的关系,但它的性质,却又很容易造成混乱的局面。
“我不明白神主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希春耐心地听完了对面的想法,却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哈哈一笑道:“哈哈,别音你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呢。”她沉下笑意,平静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若姑娘能如实相告,别音自当感激不尽。”
希春长长叹出一口气,仿佛回忆起了很遥远的事:“唉——看来是天意让你我相遇。其实神主和神之骸,本质上是一类存在。祂并非臆想中的主宰。神主是一种从虚无中诞生的意志。祂无影无形,无悲无喜。
就像神之骸一样,也需要依凭具体之物。”
“想必你还记得祂的样子吧?说起来,神主的性别其实并不固定,但在死生墟境里,从外观和声音就可以判断,神主是一位女性。”
姜别音沉思道:“姑娘的意思是?”
希春笑了笑说,“接下来就是我的猜测了,借物而生,或许是「神主」无法违背的本能,即便超脱于万物之上,却依然存在更迭。”
“更迭?”姜别音低低重复着这个词,背脊忽然生出一丝凉意,“春姑娘的意思是……”
她愣在原地,表情在“果然如此”和“怎么可能”之间来回切换,最终凝固成一种僵硬的讶然。
沉默许久的君无瑕突然出声疑惑道:“所以神主的真正目的……是让我们双方互相厮杀,最终的取胜者……会成为神主的牺牲品吗?”
面对两人的惊讶,希春表现的十分淡定,她柔声道:“倒也不必将神主想的太恶,虽然我不知道成神的具体条件,但我想……应该和‘水之就下也’的道理是一样的,神主不过是立下了规则,却从不强迫。
“你们看,即便素不相识,不也有人愿意为了陌生人而持守善心吗?”
希春不知何时将晾晒在竹竿上的被褥翻了个面。床单轻轻飘扬,希春背对着两人,姜别音看着她侧颜扬起一抹温婉的弧度,只觉得从这个角度看她,像极了记忆深处被自己埋藏了一年又一年的某个人。
“而我,觉得姜别音你……也算其中一个。”
四周寂然一瞬,姜别音突然又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君无瑕急从喉咙里挤出干咳:“姜别音?姜别音?”
见人亳无反应,索性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姜别音!”
一嗓子打乱了微妙的氛围,不止让身下的人回了神,也把前方的人惊动了。
姜别音猛然一颤,君无瑕看着希春的脸,尴尬地笑了笑。
他低头低声埋怨道:“姜别音你怎么又走神了?”
“抱歉。” 姜别音心虚地理了理鬓角,随即压平了眼底的波澜:“那我们回到第一个关于神之骸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