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黑衣人灭口不成,见对方援手已到,当即袖风一敛,飞身而逃。姜别音本意并非伤人,也不再深追。
那人一路奔逃,直至镇外。他探手入怀,取出灰羽白鸽,将锦帛缠紧鸽腿。
鸽去无影,人亦没入夜色。
此刻,京都皇城中。
女人端坐蒲团,指捻佛珠,唇动无声。庙堂门外,侍女悄身而入,折腰半蹲道:“夫人,有消息了。”
她闻言眼帘微抬,眸色沉静如深,声音低而缓:“讲。”
侍女足尖微颤,无声走至女人身侧,恭敬地俯身附耳。
低低念过几句后,女人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顿,珠串碰撞的声音轻荡在寂静的佛堂。
女人眉峰猛的一沉,嘴角微微颤动,不知是在咬牙发恨,还是笑意汹涌。
女人的表情近乎扭曲,侍女忙退了两步,不敢抬头。
嘴角难抑地扬起的微小弧度,显衬的她愈发阴森。她眼底闪过一片狂乱的光,嘴里窃窃道:“好啊!果真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也不枉我日日祈祷……
“千老爷,这次……我们的账终于可以算算清了……”
少顷,她深吸一口气,又极慢地吐出。脸上那些因过分激动而产生的纹路,也随之缓缓抚平。
女人又恢复了以往的端庄道:“老爷现在在何处?”
“嗯……近月浦安县尹告老休职,老爷作为候补上任,已领凭赴往浦安县。
“老爷曾在浦安隆冬置办过一处闲宅,想必此时……定是在那。”
女人唇角显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知道了,明日一早……备车去浦安。”
当最后一抹夜幕渐渐退去,朝阳从东山探出头,天边泛起一片鱼肚白。
昨夜所有人都被折腾的不轻,直至天将破晓,几人才各自回房入睡。
溁良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最后寻真实在等不住,回房强行要拉她起来。
“溁——良——!该起床啦!再——不——起床,就要——错过——午饭啦!”寻真东拉拉西拽拽,变着花样地扯着溁良的身子。溁良不情不愿地哼哼唧唧,浑身瘫软的像块泥。
姜别音抱着君无瑕一早便抵达寻真的住处,二人侯在门外叙话。
姜别音气色很是不佳,阴沉的半张脸透着森森寒意。
“怎么一幅要找人寻仇的样子?我可是帮你解决了一个你八年都没解决的问题呢。”
“ 论胡诌的本事,世间你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了吧”姜别音嫌恶地说道。
君无瑕眯着眼,淡淡道:“真话假话,能达成目的的就是好话。
“况且……怎么能说是胡诌呢?我说这些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就不怕我拿到东西后翻脸?”
姜别音表情平淡又诡异,她缓缓抬起食指,贴上自己的额头,重复了一遍所有人曾在墟境中听过的话:“‘「渊」缘念催之,以骸刻之,可取「烬」之生亡,合之而为一,斯形既完而躯全矣。’
“蝼蚁尚且贪生,你我又何尝不是?渊最后的下场,想来你也清楚。”
“神主一开始就给所有的人提了醒,「渊」注定要成为掠夺的一方……”
姜别音五官聚向眼角一点,指腹捏住君无瑕的下颌骨,手心收紧了力:“谁知我是不是你的丧门星呢?我也从来不是什么善人。”
君无瑕吃痛闭眼,但闻言嘴角却不由得发了一笑。
姜别音皱了皱眉,微愠道:“怎么?被骂了你很得意吗?”
君无瑕仍旧带笑,说:“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姜小姐这样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很有趣罢了。”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姜别音压低嗓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怎料君无瑕笑得更加开怀:“哈哈——还请姜姑娘手下留情,且听我一言:常言道‘速则乘机,迟则生变’。时间对于「渊」来说,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挥霍的沙子。
“烬神总共有六位,神之骸大抵也是有六件的。
“这东方不亮西方亮,你说你,八年都一根筋地跟着溁良,心思纯良如此,又让人从何生恨呢?”
姜别音脸一下子拉得好长。
君无瑕则语气随意,似笑非笑道:“且不论姜小姐对讨厌的人也很有礼貌嘛,虽然嘴上不饶我,可手却一直细心地托着我呢。”
她闻听猛地一低头,眼角飞速掠过一抹红晕。她恼中带羞,当即甩手,将怀里的黑猫一扔,气的背过身去。
只听“咚”的一声,君无瑕负痛挤眼,却仍是招欠:“哎呦!姜小姐恼了就开始欺负人了,哎——罢了罢了,谁让我君某,还委身与姜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