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阿狮兰还有哪里不明白,就是这个女人,这个他视若蝼蚁,一刀就能杀了的女人,粉碎了他们的谋划,还让他们成为了阶下囚!
她一介女子,如何能知晓他们的计谋!阿狮兰不明白哪里出了破绽,更不明白这女人怎么还活着,甚至好端端地来到他面前,用那种他最厌恶的轻蔑眼光看着他。
这激发了他心底最深层次的反感,阿狮兰浑身战栗,还在辱骂,哪还有先前翩翩公子的风度:“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这个贱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筹谋,你还有哪些手段!”
“欸,此言差矣,我可是好心好意地邀你赏灯。”洛晚遗憾摇头,眼里藏着一丝狠辣,她示意岑岳,“既然你态度如此不诚恳,那还是别说话了。”
岑岳领会,阿狮兰的下巴又被卸掉,他又变回了哑巴。
“我是谁并不重要。”洛晚将对方威胁过她的话如数奉还,“等回了府,你就知道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识趣,那我就只能送你去死了。”
她语调拉长:“你猜猜,你兄弟二人,我会留下哪一个?”
听到这番话,阿狮兰后悔了,不是悔自己犯下滔天大罪,而是后悔当时就不该怕打草惊蛇,应该直接杀了这陌生女人,如今哪轮得到她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他心中燃起深深的恐惧,早已没了先前的狂妄,不只是对自己未来的恐惧,更是对这神秘莫测的女人的恐惧。
也许当时他就错了,斩草除根,论心狠手辣,他远不如她。
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恐吓完阿狮兰,欣赏完他面如土色的灰败神情,洛晚非常满意,她松开车帘,接着命令岑岳:“好好为他活动筋骨再将人带回府,要留活的,本小姐留着他还有大用。”
岑岳敛下眼睑,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刀。
夜凉如水,只余下草原勇士破碎的呜咽。
*
待到侯府的人将草原蛮族秘密押送府中,洛晚回府好生安置,已是后半夜。
父亲还在外处理火药事宜,这两日估摸着是回不来了。
她吩咐管家:“将他二人关在一处,但要让他们不能交谈无法自尽,别让人死了,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另外,帮我打听附近几次诗会可有草原人出席,且会吹箫的文人出现,我要找一个姓方的谋士。”
“叫个女医来为我诊治。”
管家退下不久,府中的女医便为她看伤上药,岑岳则守在外面。
除了那一处刀伤,洛晚的双手和腿部还有不同程度的擦伤,都是挟持或自救时留下的,好在都并无大碍,这两天就能好。
女医缓慢地为洛晚上药,急坏了一旁的折梅,她不懂发生了什么,以为都是自己跟丢了小姐,才让小姐受了如此重的伤。
小姐落水后便时运不济,总是伤痕累累,先是寒山寺又是庙会,要不要去找个大师看看?那劳什子的寒山寺与小姐八字相冲是去不得了,但一定能有其他机会帮助小姐转运!
上完药女医离开,瞧见眼泪汪汪的折梅欲言又止,洛晚便问了她一句。
折梅先跪下自行请罪,接着将心里想的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洛晚耐心听着,小丫鬟什么都好,就是话多胆小,车轱辘话来回倒,她终于听明白了折梅的意思。
她失笑道:“好了,不是你的错,快起来吧。我也是因祸得福,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今日可是拯救长安的大功臣呢。”
折梅不懂前因后果,只眨巴着眼看着她。
洛晚心软,又宽慰了好几句:“至于这受伤之事,不必请什么骗子道士。你大可放心,今后我不会任由自己受伤的。”
她若有所指:“至于那些敢让我受伤的,我定会加倍奉还。”
重生之后,她总是将自己弄得很狼狈,瞻前顾后小心翼翼,救了侯府又如何,什么人都能威胁她,平心而论,这不是洛晚想要的方式。
她舍不得今生受苦,也舍不得吃前世那种家破人亡的苦。
她看开了,也决定了,委曲求全的事她侯府大小姐做不到,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舒舒服服地将侯府救下,哪怕要利用无辜之人,哪怕不择手段。
透过窗户,她瞥见了岑岳的身影,就算要利用的人是前世的枭雄,她也在所不惜。
岑岳侯在府门外侧,听着洛晚极尽好脸色安抚折梅。
随意、娇憨、甚至有不自觉的温柔。
原来这才是她对待亲近之人的好态度,而非先前同他一般突然、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在利用他,他心知肚明。
此前种种旖旎的心思烟消云散,岑岳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前世今生,洛晚都是只在利用他,虽说他不知今生的他有何利用价值。
这里太危险,他的直觉告诉他,他需要早点离开。
*
“进。”安抚完折梅,洛晚将岑岳叫进来。
不得不说,岑岳其人,实在是她非常好用的一把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需要与岑岳维持亲密关系,拿到更多拯救侯府的线索。
先前屋顶上的亲吻太过仓促,洛晚当时一心只想着自救,现在回想起来,饶她是个女子,也难免有仗势耍流氓之嫌。她需要恩威并施,给岑岳一个交代。
岑岳走进来,依旧冷淡地半跪在地上。
洛晚关于屋顶上那套说辞尚未出口,对方便郑重递上一封书信。
她先接下打开看了眼,是岑岳的辞呈,他要离开侯府。
“你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