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晚眼眶一酸,几欲落泪。
洛晚不敢停歇,一鼓作气,继续向外推挪瓦片,直到开出一个足够她钻出去的缺口。
将年久失修的木板拆掉,洛晚总算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成败在此一举,她闭眼,横下心奋力向上一跳,半个身子死死扒住洞口边缘,像刚才爬上房梁那般,她拼尽全力忍着剧痛翻了上去。
整个人重重瘫倒在房顶上,洛晚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不靠任何人,她凭自己做到了。
她就这样在房顶上有短暂的失神,直到察觉到头顶细微的响动,这巴掌大的破屋顶,竟还容得下第二个人。
洛晚实在是筋疲力尽,只能偏头看去,只见一身黑衣、一看便知做了坏事的岑岳正默默站在那儿,盯着她。
主仆二人,便在这样狼狈的境地下大眼瞪小眼。
洛晚压根没心思去想他为何会在此处,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方才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拼命爬上来,却无动于衷?
*
有点丢脸。
这是洛晚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岑岳这人,绝对有问题。
这是她的第二个想法。
她不知前世岑岳是否就如此奇怪,但今生与他共同经历的种种,岑岳此人,绝对不同寻常。洛晚心里直犯嘀咕,要是刚才她真掉了下去,这家伙真的会见死不救吗。
还没等她开口质问,岑岳倒是很识趣地凑过来,二话不说将她背起,几个起落便带她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岑岳急着带她去处理伤势,洛晚却并不着急回府。她命岑岳在城中心停下,两人就近找了处房顶上的隐蔽角落潜伏观察。
“阿狮兰说子时火药会引爆,他那么笃定,一定是有什么依据。”洛晚喃喃。
时间只剩下半个时辰,登高望远,借着这个角度,她可以很清晰地俯瞰整个城中心。
她看见父亲几个眼熟的心腹乔装后混迹在人群中,好像在打探着什么人。
看来父亲已经收到了她的消息,洛晚朝更远处张望,窸窸窣窣间,城中的守卫数量开始不正常地增多,一些重点的地方被团团围住不准人进去。
为了不让百姓恐慌造成更大的骚乱,京中守卫似乎都未曾声张,只是一味地驱赶,充其量招致百姓的几句抱怨。
隔得近了,她似乎还听见几句国骂。
“大过年的,这新来的府尹净整些幺蛾子,领着他的人到处赶人,你瞅瞅我这淤青方才差点撞枪口上了!丢人现眼,要我说,他比那个王朗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来爹爹已经有所动作,不用她担心。
火药看样子一时半刻是不会点燃了,只是...她需要好好想想草原人究竟想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引爆整个长安城。
洛晚神神叨叨,岑岳则像根木头似的杵在一旁,一动不动。
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真的跟来了。
听到洛晚有生命危险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根本不记得这一路是如何赶来的,也完全忘了要乔装。等回过神,人已经蹲在那间屋子的房顶上,正准备施救时,他又犹豫了。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插手她的事了,干涉他人的因果太深,终究不是个好兆头。
就在他纠结是否最后一次救人时,少女却自己钻了出来。
岑岳难得沉默。他很难想象,一个深居简出的大小姐命悬一线,第一反应不是哭天抢地,反而能冷静地让小乞丐报信,自己想办法逃出生天。
活了两辈子,岑岳到这一世才发现,也许他从未真正看透过洛晚。
他需要重新评判一下,这个前世的花瓶究竟是否真是徒有其表,还是深藏不露。
“你说,他会怎么点燃?”洛晚像是在问岑岳,又像是在问自己。
脑海中浮现许多可能,木楼上表演的异国人,庙会上燃放的礼花,亦或是内外接应的普通人,时间太短,她没办法一一排查,又无法下定决心去赌。
太过紧张,她下意识地掐紧手心。
岑岳闷哼一声,洛晚这才恍然,原来她方才太过专注,一直握住的,是岑岳的手。
她小声抱歉,正准备松开手,脑中却灵光一闪。
有什么办法能知道草原人到底会用什么手段威胁长安?若是能亲眼看见他们的谋划,把那段记忆刻进脑子里就好了。
能看到前世的记忆?她猛然醒悟。
岑岳刚感觉手上一松,紧接着又被洛晚抓紧。
他看着少女双手合十,拾起他的右手捧至胸前,缓缓上移,最后停留在她温热的脸颊旁。
没有午睡,不是梦游,更不是梦境,尽管洛晚的脸颊依旧绯红,但是岑岳确定她此刻非常清醒。
少女握住他的手极紧,仿佛是要将他的手揉进骨血里。
“不够,完全不够。”岑岳捕捉到这句话,还没领会出其中深意,唇上便传来温软的触感。
少女的发香近在咫尺,洛晚踮起脚,闭眼在亲吻他。
在庙会无尽的喧闹声中,岑岳突然意识到。
这大概是洛晚两世以来的第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