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还是死啦，只剩下我和我爹大眼瞪小眼。”再后来，洛晚和洛昌开始鸡飞狗跳地不对付。
“我娘死前对我说了些话，我一直记到现在，英子，我觉得这句话也能送给你。”洛晚搂过英子，月光下，大小两位女孩的影子交叠。
她还记得母亲那时的神情，带着即将从病痛中解脱的爽快和对女儿的不舍。
母亲说：“阿晚，娘亲快走了，你是我的孩子，你我血脉相连，是命中注定的亲人，我很爱你，却并不仅仅因为我们的血缘。”
“这世上的亲人缘分有两种，第一种便是如你我，如你和你爹，骨肉相融。”
“还有一种便如我和你爹，我们和侯府门前那只大黄狗，人海中茫茫缘分让我们相遇相知相守。”
“阿晚，母亲如今要走了，你的亲人少了一个，不要难过太久，因为——”
洛晚轻声说：“因为你还能找到很多你爱他，他也爱你的亲人。”
无关性别，无关年龄，无关物种。
亲人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我和我阿翁那种便算么。”英子抬起头，“我真的还能找到我阿翁那般好的亲人吗。”
洛晚：“我不敢保证，我也在找，还没有找到。”
“但我相信总能找到的，你阿翁，我娘亲，都会祝福我们。”
温情过后，洛晚开始问英子那个便宜草原爹的消息。
“我也不知，那日我为阿翁抓药，半路被他们抓走。”英子为洛晚一一解释那两名草原人的身份，阿如汗的父亲是大汗麾下大臣的儿子，阿狮兰是养子，但在草原长大。
“他们对我而言就是陌生人，我的亲人只有阿翁…”英子嘟囔，声音越来越小。
半夜，那二人会抓英子出来，让她在长安城偷摸引路，故而现在，她对埋炸药的地方倒有几分了解。
“何人为他们运送炸药？”这是洛晚关心的另一个问题。
英子摇头：“我没见过，他们总是私下联系，就比如，你方才听见的箫声。他们总是称呼那人为方先生。”
她仔细回忆线索，半晌，跳起来对洛晚说：“我知道了！我听到阿如汗抱怨过那个人。”
“他说那小人假清高，只会带他们去诗会作诗。等大汗入主中原，他第一时间就要杀了方先生。”
诗会？洛晚眯起眼睛，年底了长安城的应酬也多起来，排得上颜面的诗会，大大小小也有十几场，顺着逆贼的长相以及幕后之人会吹箫这条线索排查，应该能缩小范围。
对出去后的安排有了盘算，她隐约听见外面吵闹的声音，长安城中心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洛小姐，你的伤...”洛晚顺着英子的视线朝右臂看去，伤口的血迹又渗出来了。
“无事。”洛晚有点头晕目眩，勒紧布条使劲按压伤口，没去管是否止住，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消息传出去。
英子搀扶她起身，她小心地探查这些火药，行至一处时，发现火药后有朦胧的亮光。
她们小心翼翼地将这处的火药挪开，后面是一个没来得及补全的狗洞，二人费力捣开洞口，也只将狗洞拓宽至幼童勉强能够出入的大小。
英子趴在地上尝试了一番，便说：“洛小姐，我能钻出去。”
“嗯。”洛晚将侯府小姐的信物交给英子，郑重地对她说，“英子，我的性命就托付给你了，你出去后，先去侯府拿着这个报信给我阿爹，将你知道的火药所在地告诉他，剩下的事不用你管，他知道如何做。”
女孩抿唇：“我能做到。”
“可是，那你呢？”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洛晚。
“我？只要我现在不出去就死不了。”洛晚温柔地抚摸英子的后脑，感受怀里的小人不再发抖，“好了，快去吧，你再拖得久些我可就真死啦。切记路上小心。”
“我一定会救你的！我说到做到！”英子对天发誓，抹掉眼角一滴泪，恶狠狠道。
随即她便从洞口爬了出去。
仓房内再次安静下来，洛晚没放弃，在房内溜达两圈企图自救，确认没办法出去后，靠着中间的柱子蹲坐在地。
右臂的伤口越来越痛了，鲜血顺着手指滴答在地，她的意识愈发模糊。
迷迷蒙蒙，许是与英子聊了许多幼时的事，她好像见到了娘亲。
她还是那么美丽端庄，方才还胸有成竹的洛晚，此刻却如英子般，依偎在母亲怀里，隐隐啜泣：“娘，女儿好累，他们都欺负我。”
“累了就休息吧，娘的阿晚已经很棒了。”
洛晚却仍不罢休：“是啊，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明明只是想活下去，却还是被那些人威胁。”
“娘，我是不是做错了？”
娘亲没有回答，反而说：“阿晚，你知道这个答案。”
“是，我知道。就像我知道现在的你也只是我臆想出来的而已。”洛晚深呼吸，闭目，眷恋在母亲温柔的幻象中。
没有睁眼，她说：“我做错了，自打我重生，我就如惊弓之鸟般，谨小慎微。只想着将眼前的泡沫延续得久点，再久点。”
她对王朗、岑岳之事都采取迂回的态度，除去那次体罚，洛晚总是在尽可能地委曲求全，以防她的行动会为侯府招致祸端。
但是这样只会让她如寒山寺那般，如今日这般，满身伤痕。
仓房中弥漫她的喃喃声：“我太笨了，我以为防范就能获得幸福，退让就能获得尊重，是我太天真。”
防范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冥冥之中，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洛晚奔赴她前世应有的结局。
就像今日，她分明躲过了险情，现实却将她折磨得如此狼狈。
她还在低语：“女儿不愿再退了，金银财宝，滔天富贵，本该就是我的。”
“既然那么多人想要我死，想逼我入绝境，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月光照出少女倩丽的背影，她坚定道。
“哪怕头破血流，这世道既不仁，那我闹它个天翻地覆又有何惧。”
感受到室内清风拂过，洛晚睁眼，母亲的幻影早已消失，只剩下一地清冷的月辉。
流血太多，她支撑不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