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她和阿翁正在靠近城门口处乞讨。当时阿翁病重,她以为自己和阿翁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这时洛晚被流民簇拥着进城。
大小姐可真好看啊,她给倒地不起的阿翁赏了一大块银子,他们这才得了救命钱。在那之后,城中乞丐的日子也好过了,英子听说这都是永昌侯千金的功劳。
但英子不愿多解释,她执拗地直直伸手,将东西递在洛晚面前,一副她不收下不罢休的架势。
洛晚接了,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玉坠:“赏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英子也不扭捏,直接收下,磕头行了个乞丐叩谢贵人的大礼:“我叫英子。”便一溜烟跑了。
围观路人渐渐散了,洛晚今日心情好,便轻轻放过偷她东西的小混蛋。一旁,热心的老板为她解释:“小姐,那个英子可是我们街里街坊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娃!唉,只可惜她有个不清白的爹娘。”
“哦?怎么说?”洛晚顺着老板的意思问道。
“她一出生就被她娘丢在这大街上。”老板压低声线,私底下悄悄对洛晚说,“您瞧她那模样,一看也知道她中原血脉不纯!定是六年前庙会,粗鄙的草原人留下的种。”
“还是她阿翁看她一个小婴儿可怜,收养她,爷孙俩靠乞讨相依为命。”
洛晚记得方才英子也提到过她阿翁,便接着问:“那她阿翁呢?”
“十日前老人家到了寿数死咯,尸体还是我们这些邻居帮她一块下葬的。”老板回道,“那孩子因着混血的身份从小就备受白眼,多亏她阿翁啊。”
“有点意思。”洛晚听完这一长串故事,在此人摊子上挑了个狐狸面具,放下一大袋子钱,便接着道,“老板,今晚你的铺子本小姐包了,将这些面具随意送给有缘人吧。”
随即她转身融入庙会看客中,隔老远还能听到老板的吉祥话:“小姐您真是大善人呐,恭祝您新年福气绵长!”
戴着狐狸面具,等不到折梅,洛晚便使点银子让跑腿的给侯府传话,说她没事,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长安城的正中心——本次庙会压轴大戏的所在地。
中心约有幢三四层高的木楼,周围有士兵把守着,不容许闲杂人等靠近。洛晚仔细打量这座精心搭建好的建筑,木楼占地七丈宽,柱子上雕刻了些吉祥的花纹,中间和顶部的舞台都用幕布围着。
这是近几次庙会的惯例,临近子时,各国的能歌善舞之人,都会在这里为百姓奉上精妙绝伦的演出,长安府尹和礼部尚书最后也会出席,宣告本次庙会的结束。
短暂欢乐后,明日,这些化外人是不能在长安久留的,只能被勒令出城。
长安城今夜没有宵禁,距离子时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洛晚准备就在这附近找个酒楼坐下看表演,余光却瞟到英子。
方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不情愿地跟在一个高大的胡人男子身后,二人行迹鬼祟,偷摸拐进一处偏僻的巷子。
洛晚心觉蹊跷,顺着二人的踪迹,进入那条巷子。
巷子没有其他住宅,只有最尽头有个拐角,洛晚放轻脚步,偷听二人的对话。
“你不要和我讲草原话,我听不懂。”英子语气不好。
她对面的男子操持着一口蹩脚的中原腔:“你在长安长大,告诉我哪些地方可以偷偷出城。”
“你也知道我在长安长大?那你知道我如何长大的吗?”英子摊手,“你说的这些我个小乞丐哪懂啊,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我无能为力,你去问别人吧。”
“大胆!我可是你哥!”男子语气愤懑。
“你还知道你是我哥!”英子满身倒刺,“你跟着我那便宜爹在草原吃香喝辣的时候想过我这个在长安受苦受难的妹妹吗!你们来了我阿翁就死了,我巴不得没有你这个晦气哥哥!”
“啪!”洛晚听见清脆的巴掌声,察觉有大事发生,她屏住呼吸。
“中原有种说法,叫敬酒不吃吃罚酒。”男子揉动手指发出叩响,“今晚这里就会被炸成废墟,看在阿耶的份上,你要想活命,就跟我走。”
草原人在长安城布下了火药!洛晚抑制住惊呼,接着听他们二人动静。
到底还是个孩子,英子轻声啜泣:“我真不知道如何出城,你如果不满意,就杀了我给我阿翁做伴吧。”
眼见没有更多信息,洛晚准备悄悄撤离,将这个消息告知爹爹。
瞬间,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掐死她的左肩,将她钉在原地。她缓缓转头,另一个高大的男人俯视着她,鹰隼般的眼睛透过面具,牢牢扼住她的呼吸。
她听见男人阴测测地开口:“这位美丽的狐狸小姐。”
“要留下来陪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