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姑娘如此貌美,竟未许婚,倒是可惜了。”对方应道,口气却不像可惜的样子。
洛晚摸不清王朗的意思,只管埋头赶路,雪天路滑,她上次来寺里,还是岑岳背她上来的。
方才狗官问她是否许人家,岑岳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许久未见,不知他现在可好。洛晚心想。
她和王朗走在中间,前后皆有士兵保护,洛晚不好有小动作,众人终于在太阳彻底下山之前,赶到寒山寺。
王朗此刻仍佯装友善,在士兵确认过周围没有埋伏后,率先向前,和洛晚一同推开寒山寺门。
寺里仍旧空荡荡的,原先凌乱的经文早被清扫走,整洁如新,安静得不像话。
“张忠——”王朗试图将他叫出来,冲着无人的寺院大喊,“本官既已到此,尔等草民还不速速现身!”
无人应答,没顾忌洛晚,他接着道:“你可愿出来,与我对对这账本?当日之事,本官也很痛心,实乃无奈之举。”
“只要你愿意将账本交出,无论真假,本官承诺,一定将你等在城外好好安置,绝不欺瞒!”
“我们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
许是喊话起了作用,一个人影举着火把从寺院深处走出。火光照亮了张忠遍布仇恨的面容,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警告王朗:“如今你的账本在我手中,我已命人誊抄多份,若是还想保住官职,就让你的人出去。”
王朗只觉他随口胡诌,不以为意:“你如何能证明这个账本是真的?”
张忠打开册子,大声念诵:“十月初五,入库一万两白银。十月初七,入库二百石粮草。十月初九,出库赠丈人家一千两黄金。”
瞧见王朗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及时关上:“如何,还要我这个草民,接着念下去吗。”
那刁民拿到的竟是真账本!王朗心下大惊,再不忿也只能咬牙切齿,乖乖照做。
寺内只剩下他、洛晚和张忠三人。
王朗此刻和颜悦色,正如他那日哄骗流民那般:“你想要什么?本官都可以满足你。”
对方不吃这套,列出条件:“将你私库里的五千两黄金和五十石粮草,准备好马车,运到山脚下,你可留十人在寺外,其余人退出十里。待我确认了,自会把账本还你。”
“好!”王朗爽快应下,金银财宝与性命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当即派人秘密运送张忠所需,双方在寺内僵持了一个时辰,待物件准备就绪,王朗道:“如此,你可将账本还我了?”
张忠见状,将剩下的流民转移到山脚马车下,只留下十余个大汉在此处,看着山底马车渐行渐远,他说:“我信不过你,让你旁边那妹子过来拿账本。”
王朗瞧了眼洛晚,将她推出,冷笑:“你,去。”
洛晚只能战战兢兢走到张忠面前,她伸出双手,对方仿佛不认识她,冷哼一声,将夹了匕首的册子重重打在她手上,旋即侧过身不再看她。
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她总觉得有些地方未想通,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事已至此,洛晚只能小心翼翼地抽出册子内的匕首,掩在袖子中,后撤步朝王朗走去。按原计划,她与张忠合谋唱这一出戏,张忠将假账本交给她,她就可趁回传给王朗之时,刺他一刀,再做要挟,逼他交代真账本下落。
洛晚离王朗越来越近,她双手举高,垂眸假意递给对方账册。正当她准备趁其不备动手时,刚拔出匕首——
王朗似有察觉,不去接那账册,眼疾手快抓住洛晚皓腕,接过短刃!
洛晚顿时天旋地转,攻守之势逆转,转瞬,她半个身子被王朗狠狠摁在雪里,原本指向狗官的匕首却成了架她脖颈上的利刃。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洛晚还想挣扎,奈何力量悬殊挣脱不得。她听见王朗放声大笑,示意张忠不要轻举妄动:“洛小姐真是一手好算计,只是不知如今这般,叫侯爷瞧见了,会不会心疼。”
他竟知晓洛晚来自侯府!
顾不得许多,洛晚反驳:“你既知晓我乃永昌侯女,就快把我放了!就不怕我爹治罪于你吗!”
“这有什么可怕的。”王朗止不住笑,他将匕首轻拍在洛晚脸上,寒光映射出女郎灵动的眼眸,“洛小姐护城心切,自愿与下官整治灾民。奈何刁民冥顽不化,杀死了永昌侯爱女,下官深感痛心,将刁民全部处死。”
“洛小姐,这个剧本,不知你喜不喜欢?”王朗狞笑。
“你竟一直在同我演戏?你何时识破的?”洛晚问。
“想套我话?这样可不好哦洛小姐。”王朗收住笑,开始同她盘算,“以为我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得意?”
“捉弄你这样的贵女可比捉弄流民有趣多了,雕虫小技,我这个当官的还真能被你哄住?”王朗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好好安息吧洛小姐,看在你贡献如此笑料的份上,本官会在参永昌侯的折子上少写几句的。”
洛晚按捺不住:“你果然冲着永昌府有备而来!狗官,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就知道了!洛小姐,你还有什么遗言吗?”王朗不耐烦,准备叫寺外的人手进来,捉住剩下的张忠等人。
“呵,我倒是有,你敢不敢凑近听?”洛晚挑衅。
“有何不敢?”
王朗自认胜券在握,附身靠近女子,却被扑面而来的粉雪遮住眼睛,洛晚顾不得冻僵的手,趁机挣脱束缚。
“就是现在!”她大喊道。
一支利箭,带着愤怒与怨气,以十足十的力道,从寺院房顶后方射出,直中王朗左肩。
他被巨力带飞,倒地不起。
确认狗官无力反抗,洛晚追寻箭的源头,终于看到了一直望着她的岑岳。
在前世今生共有的纷乱雪景中,他们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