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派了几个小厮伺候岑岳沐浴,又遣了府医给他上药把脉,待诸事落定,终于有时间和岑岳一块坐下用膳。
今晚父亲在军营当值不回来,母亲早已去世,府里就她一个主子。
在折梅唤岑岳过来的时间里,洛晚默默回顾。
为探寻前世那叛国通告是否为真,她拼命研读官府文印的书籍,虽说最后验证那前世的通告千真万确,但她没想到这些准备还能救下岑岳。
前世侯府被灭,父亲让她带着玉佩南下投奔岑岳。今生她已凭借玉佩纹理意外救下他,如此,是不是能认为侯府有救了?
不可。她压下纷乱思绪,她今日救下岑岳,因果流转,或许已悄然改变了他既定的轨迹。并且,即便没有她,前世他沦为奴隶依旧能自保后雄踞一方,今生即便他亦称霸,这份恩情又岂能确保他将来会救侯府于水火?
当务之急,是加深岑岳与侯府的羁绊,日后侯府若再被灭,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正当洛晚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折梅带着岑岳姗姗来迟。
洛晚正欲自我介绍,留给岑岳好印象,提前打好的腹稿在见到打扮好的岑岳后,没能说出口。
岑岳其人,实在是美貌。
洛晚从小到大,被人称赞惯了容颜,也见惯了美人。岑岳为奴隶时灰头土脸,洛晚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如今真正见到岑岳,饶是她,也觉得他也称得上绝世。
他身形单薄,不怕冷似的,没有穿披风大氅,而是一身冷沉的乌衣,与飘逸的白色发带相得益彰。
他的五官冷峻锋利,偏偏一双桃花眼温柔多情,他的眼神并不阴沉,相反,很易让人产生信任感。
一个若即若离的人。洛晚下定论。
难怪她救下岑岳时那富贵男子对她咬牙切齿,她脸色一红,怕不是误认她垂涎美色。
岑岳走近,洛晚压下眼底的惊艳之色,神色自若地遣退了下人。
室内唯他二人后,洛晚先动筷,说道:“侯府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我们边吃边聊。”
见岑岳夹菜,洛晚说道:“路上都与你解释过了,我再说一遍,我是永昌侯女洛晚,这里是永昌侯府,也是你未来的家。”
她夹起一个珍珠丸子:“你方才想做侯府下人我不拦你,即日起,你就调到我身边做我的贴身侍卫,其余吃穿用度按府上规制来。但是,”她看向岑岳,“我不扣你的卖身契,你若想走,侯府不拦你。你若不想当下人,也可把侯府当作家。”
“我会派人好好照看你的伤。至于你的哑症,”洛晚顿了顿,“府医和我说你是被毒哑的,他无能为力,不过你放心,我会再寻名医为你诊治,定会治好。”
见岑岳颔首,洛晚装作不在意最后一问:“你是否还有家人在世?若是有,便是相距甚远,侯府也可为你接来团聚。”
岑岳摇头。
原来他比我还早失去了双亲。洛晚虽早有猜测,但仍免不了与岑岳产生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之感,更何况今生她的父亲还在,而他早已是孤身一人。
洛晚忍不住安慰:“无妨,我早就说了。侯府也是你的家,你在侯府也随意些。”
见岑岳颔首,洛晚放宽心:“好了,我都说完了,你可有什么想要问的?”
少年默了默,将手中的纸张递给她,洛晚接过。
不得不说,岑岳的字自成风骨,也不知他师承何处。
“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洛晚放下碗筷,挺直身板,看向岑岳,郑重说道:“其实本小姐并非好人,事出有因无法同你解释,你只需知晓,你的存在,对我乃至整个侯府的未来都很重要即可。”
岑岳似懂非懂地点头。
眼前这个恬静温柔的洛晚,倒是与他记忆中那个不苟言笑的女子大相径庭。
不知缘何,他重生回了当奴隶的时期,没想到被洛晚救了。若是能更早一些,说不定就能救下母亲……可世上没有如果,他收回思绪。
他余光瞄向洛晚,对方正专注吃饭,似乎未察觉他的审视。少女的双手细腻娇嫩,丝毫不似前世那般粗糙。不知她是否也重生了...岑岳在心里暗自忖度。
两人各怀心思,后半程便只余碗筷轻碰的细响。
饭后,洛晚与岑岳约定明日他来当值。
忙碌整日,她终于能够休憩。朝着扭转侯府命运的方向前进了一大步,她心下安定,指尖残留着少年掌心划写“岑岳”时的凉意,阖眼沉入黑甜梦乡。
转眼间,剧痛骤临!
那冰凉触感竟化作利箭,直奔她面门!
洛晚猛然睁眼,寒气混着血腥气灌入鼻腔。
冰天雪地中,岑岳的箭矢朝她而来!她僵在原地,却见流箭擦过耳畔,身后追兵轰然倒地。
男人染血的手死死攥住她拿出的玉佩,大雪呼啸,天地唯剩二人。
是前世的她与他,在风雪中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