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长梧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深藏于青云宗最高秘典中的记载。
洗剑池底,镇压着一块自天地初开便存在的奇石——“混沌燧石·原初”。
此石乃万法之源,亦是万法之寂,是唯一能够中和并拔除这种最本源天罚之力的神物!
必须拿到它!
帝长梧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片山谷他认得,是青云宗护山大阵的一处防御死角。
他挣扎着站起,单脚跳到一处被厚重藤蔓覆盖的崖壁前,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凭借着数百年来对这座大阵每一处纹路的熟悉记忆,在粗糙的石壁上不断摸索着。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块手感略有不同的、带着微弱凹陷的石块。
就是这里!
护宗大阵一处早已废弃的暗门!
帝长梧眼中一亮,立刻转身,拖着断腿回到夜九溟身边,不顾对方此刻神志不清的挣扎,强行握住了他的手腕。
“听着,夜九溟!集中你最后的神识,调动你气海中残存的所有灵力,跟着我的引导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如同一柄利剑,强行刺入了夜九溟混沌的意识之中。
夜九溟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但帝长梧的手却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引导着那股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的灵力,按照青云宗最古老、早已无人修炼的《清心诀》的基础法门,将其频率缓缓调整着。
嗡……
一股与青云宗护山大阵同根同源、却又微弱了无数倍的波动,从两人交握的手中散发开来。
帝长梧不再迟疑,架起夜九溟半瘫痪的身体,拖着他一步步挪到那崖壁之前,将两人紧握的手,一同按在了那块凹陷的石块之上。
崖壁上的藤蔓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的洞口。
没有丝毫排斥,那层无形的结界,如水波般将两人吞没。
青云宗,外门边缘,一间堆满了腐朽木柴的废弃柴房。
帝长梧将夜九溟靠墙放好,自己则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即便是这短短一段路,也几乎耗尽了他这具凡人之躯的全部体力。
就在他准备稍作调整,思考下一步如何潜入后山禁地时,一阵“吱呀——吱呀——”的、独轮车轮轴滚动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腐臭味,从柴房外由远及近。
夜九溟的耳朵猛地一动,那只尚未完全废掉的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柄早已断裂的佩剑剑柄。
帝长梧瞬间反应过来,他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了夜九溟即将暴起的手!
“别动!”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门外,一个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的身影,推着一辆堆满了不知名发黑尸骨的独轮车,机械地走了进来。
是剑奴,阿呆。
他的任务,似乎就是将这些“废料”丢进柴房。
就在夜九溟准备不顾帝长梧的阻止,从后方发动致命一击时,帝长梧却迅速地从怀中摸索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早已废弃、边缘磨损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云”字——青云宗上上代掌门的信物。
帝长梧瞅准时机,在阿呆弯腰倾倒尸骨的瞬间,将令牌无声地置于他眼前的地面上。
阿呆那空洞的眼神落在令牌上的一刹那,他那被抽干了灵智、只剩下肉身本能的身体,竟猛地一颤,随即不受控制地双膝跪地,对着那块令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是烙印在他这具躯壳最深处的、对至高权柄的绝对服从。
完成这个动作后,阿呆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站起身,茫然地转过身,竟舍弃了独轮车,沿着一条从未对外门弟子开放过的、通往后山禁地方向的幽深山道,麻木地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在为某个未知的存在,引路。
夜九溟立刻明白了帝长梧的意图。
他循着阿呆移动的方向,强行催动那只几乎要被天罚之力撑爆的右眼。
白布之下,那朵半开的黑暗莲瓣再次艰难地转动了一线。
视野之中,世界化作了由无数因果线条构成的灰白景象。
然而,当他的“目光”投向阿呆所走的那条山道,以及更远处的后山禁地时,他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属于护宗大阵的、醇厚的青色清气。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宛如血色蛛网般升腾而起的、带着无尽怨念与诅咒的因果线!
这些猩红的丝线,如同一条条从地狱深处伸出的血管,狰狞地穿透了地表。
它们的根须,竟连接着山下那片广阔的外门弟子居住区,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而它们的另一端,则无一例外,全部汇聚向同一个终点——那个负责镇守洗剑池、此刻本该在闭关清修的云鹤真人的洞府!
夜九溟的心,陡然一沉。
青云宗……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