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他挣扎着爬到夜九溟身边,将那株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地心莲从口中取出,顾不上清洗,直接用牙齿将其嚼得粉碎。
一股极寒与极苦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帝长梧挪动身体,艰难地靠近那张因高热而烧得通红的脸,试图将药汁喂进去。
然而,此刻的夜九溟牙关紧咬,神志不清,药汁顺着他的唇角,混着血水流淌下来,根本无法喂入分毫。
时间不等人,火毒再烧下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帝长梧他俯下身,空着的左手精准地捏开了夜九溟紧闭的下颌,几乎能听到对方颌骨发出的抗议声。
随即,他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死死按住夜九溟的后脑,不让他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做完这一切,帝长梧低下头,将自己口中那混杂着地心莲苦涩药汁与自己掌心伤口鲜血的液体,毫无保留地渡入了夜九溟的口中。
唇瓣相接的瞬间,依旧是冰冷的。
夜九溟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这股突如其来的侵入,喉头滚动,试图将药汁吐出。
帝长梧察觉到了他的抗拒,按压着他后脑的右手猛然加重了力道,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强迫他将那救命的药汁,一滴不剩地咽了下去。
药力迅猛而霸道。
极寒的地心莲药力甫一入腹,便如同一场倾盆暴雨,瞬间浇灭了夜九M体内那熊熊燃烧的火毒。
他那滚烫到骇人的体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
剧烈的冷热交替,让陷入深度昏迷的夜九溟猛地一颤,那双被染血白布覆盖的眼眶下,长长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而后,他醒了。
从高热的噩梦,坠入了冰冷而绝对的黑暗现实。
没有视觉,没有神识,耳边只有单调的流水声。
师尊呢?
那个他用性命护在怀里的人呢?
夜九溟第一时间伸出手,疯狂地探查周身,然而摸到的,只有冰冷的碎石与潮湿的空气。
没有那具熟悉的、带着清冽气息的身体。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于神魂深处的恐慌与暴怒,如同火山般轰然引爆!
他将他弄丢了!
在这片未知的、危险的黑暗里,他把他弄丢了!
“帝长梧!”
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损的风箱。
下一秒,他那被剥夺了视觉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杂着河水腥气与地心莲苦涩味道的血腥味。
是帝长梧的血!
夜九溟猛地转头,那双空洞的眼眶精准地锁定了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悍然扑了过去!
帝长梧刚刚喂完药,正因脱力与剧痛而瘫软在地,还未缓过神来,便感到一个带着狂暴气息的黑影猛地压了下来,将他浑身湿透的身体死死压在了身下的碎石滩上。
紧接着,一只冰冷而颤抖的手,精准无比地卡住了他的咽喉。
夜九溟的呼吸急促而粗重,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帝长梧的脸上,那只扼住他咽喉的手指,正在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一寸寸地收紧。
帝长梧被他压得无法动弹,窒息感再次袭来,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上方那张被白布覆盖的脸。
就在夜九溟即将彻底锁死他喉咙的瞬间,他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下压的、撑在帝长梧身侧的手,触碰到了一处不正常的、扭曲的凸起。
是帝长梧那条折断的右腿。
与此同时,指尖传来的,是对方那几乎与身下河水一般无二的、冰块般的体温。
夜九溟扼住他咽喉的手指,瞬间僵住了。
那股足以捏碎金石的狂暴力量,如同被看不见的闸门截断,尽数卸去。
也就在这一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巨响,从暗河的正上方传来!
坚固的顶层岩板,被一股无可匹敌的霸道力量从外部强行炸开!
无数碎石与烟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道刺目到足以撕裂黑暗的青色强光,如同一柄天神降下的裁决之剑,从崩开的豁口笔直地照射而下,精准地笼罩住了这片小小的浅滩,将两人上下交叠、狼狈不堪的身体,照得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