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与深入骨髓的撕裂感,是夜九溟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
那不是灵力冲击造成的伤害,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物理切割。
噗嗤!
一道灰色的、薄如蝉翼的气流,看似无害地从他肩头拂过。
下一瞬,他那件由千年冰蚕丝织就、本该水火不侵的法袍,竟如同朽烂的草纸般,无声无息地被切开一道平滑的口子。
紧接着,是皮肉被利刃划开的细微声响,一缕鲜血还未来得及喷涌,便被这片虚空的死寂与混乱瞬间分解,化为虚无。
这便是虚空古径的法则——混乱,且无情。
这里的位面乱流,无视一切灵力防御,它们是破碎世界最后的悲鸣,是法则崩坏后留下的锋利残骸,只遵循最基础的切割与湮灭原理。
更糟糕的是,夜九溟感觉自己的右眼正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随后,那股熟悉且强大的、足以窥破万物本源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那朵本该在他瞳孔深处熠熠生辉的暗金色窃天双莲,此刻正一片片地、强制性地缓缓闭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睡。
连续透支神魂本源,硬抗天道法则的反噬,终究是让这逆天之物,也抵达了极限。
失去了“窃天之眼”,他就如同被拔了獠牙的猛虎,在这片未知的绝地中,瞬间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混乱的失重感让他无从借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帝长梧如同两片落叶,被卷入无尽的灰色风暴之中。
就在夜九溟准备强行运转气海,调动最后一丝力量稳定身形时,一双坚实而冰冷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
那不是温柔的拥抱,而是一种带着决绝与不容抗拒意志的禁锢。
帝长梧将他整个人强行翻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那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无穷无尽的灰色乱流。
“师尊!”夜九溟心中大骇,试图挣脱。
然而,帝长梧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下颌死死地抵住他的头顶,用一种近乎命令的沙哑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别动。”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切割声,自帝长梧的背后响起。
夜九溟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那具身体,正发生着剧烈的、高频的颤抖。
那件与帝长梧清冷气质融为一体的、象征着正道魁首身份的雪白长袍,在乱流的交错切割下,几乎是瞬间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破碎布絮。
紧接着,是皮肉被撕裂、翻卷、剥离的声音。
夜九溟的脸颊紧紧贴在帝长梧的胸口,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此刻正透过胸骨,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耳中。
但同时,一股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正从帝长梧的背后不断渗透而来,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帝长梧放弃了所有徒劳的剑诀与灵力防御。
在这片纯粹的物理湮灭场中,他选择了最原始,也是最惨烈的方式。
他主动张开双臂,如同一面展开的盾牌,将夜九溟的头脸、心口、丹田这些最致命的要害,尽数护在了自己的怀中。
他体内那枚沉寂的“人道之种”,在此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一层薄如蝉翼、泛着淡淡青金色光泽的血肉薄膜,自他背后的皮肤之下顽强地生长出来。
然而,这层薄膜刚一出现,便被接踵而至的位面乱流瞬间绞碎。
碎裂,再生;再生,又瞬间被撕裂!
他竟是要用自身血肉的再生速度,去与这片虚空的毁灭速度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
每一寸血肉的剥离,都伴随着深入神魂的剧痛。
但帝长梧的面容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那具正在被凌迟的身体,并非属于他自己。
他只是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确保怀中的人,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夜九溟被死死按在他的胸前,双目被黑暗笼罩。
失去右眼视觉的他,此刻的感知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帝长梧的心跳,正在以一个危险的速度,频率飞快地降低。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更加艰难,仿佛一台即将耗尽所有能量的引擎,随时可能彻底熄火。
不行!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刻,师尊就会因生机耗尽而神魂枯竭!
一股混杂着暴怒与心疼的火焰,在夜九溟胸中轰然炸开。
他没有再做徒劳的挣扎,而是将所有意念沉入丹田气海。
那里,一片狼藉。
属于烛阴、羲和等古神的神格,都已光芒黯淡,陷入沉寂。
唯有代表着杀伐与锐金之气的“蓐收”神格,还残留着最后一丝锋锐的本源。
“凝!”
夜九溟心念一动,将这最后一丝杀伐之气,毫不犹豫地全部抽出。
那股精纯的庚金之气,在他神念的精妙操控下,瞬间分化、凝聚、拉伸,化作了一百零八根细如牛毛、却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庚金细针!
下一瞬,夜九溟反手成爪,五指并拢,凭借着与帝长梧血脉相连的共生契约,精准地感知到他背部那一条条正在被乱流搅乱的经脉走向。